第59章 浙江安定
八月初五。
安庆。
秦日纲也收到杨秀清的信。
让他自己拿主意。
他看着那封信,想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
走到城头。
看着城外。
城外也有地。
也荒着。
他想起林启荣。
那个人,肯定已经开始种地了。
“传令下去,”他说,“开城门。”
副将一怔。
“燕王,开城门干啥?”
秦日纲说:“种地。”
副将愣住了。
秦日纲没解释。
他只是看着城外。
那些地。
明年,得种起来。
八月初十。
天京。
杨秀清坐在东殿花厅里,看着九江和安庆的信。
林启荣在种地。
秦日纲也在种地。
他把信放下。
侯谦芳在旁边说:“九千岁,林检点和燕王在种地?”
杨秀清点头。
侯谦芳说:“这……”
杨秀清看着他。
“这什么?”
侯谦芳说:“卑职只是觉得……种地,能挡住湘军吗?”
杨秀清没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那株玉兰的叶子还是绿的。
但已经有几片开始黄了。
秋天快到了。
“种地,”他说,“挡不住湘军。”
他看着窗外。
“但能让守城的人吃饱饭。”
侯谦芳没再说话。
杨秀清站在那里。
看着那些叶子。
有的绿,有的黄。
秋天快到了。
冬天过了,就是明年开春。
明年开春,湘军还会来。
但林启荣的粮,应该够吃了。
八月十五。
雨花台。
林承宣官又来了。
这次是陪着一个人。
谭老汉。
谭老汉走得慢。
七十岁的人了,腿脚不好。
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
林承宣官在旁边等着。
不急。
太阳很好。
山上很静。
只有枫叶在响。
那些枫树苗,又长高了一些。
“后生,”谭老汉说,“老二的墓在哪儿?”
林承宣官说:“东边,第五排。”
谭老汉点点头。
继续走。
走到谭二的墓前。
他停下来。
看着那块碑。
碑上的字,太阳底下清清楚楚。
“谭二之墓”
“广西桂平人”
“新军第三营第一都”
“阵亡红心驿”
谭老汉蹲下去。
他伸手摸了摸那块碑。
石头凉。
“老二,”他说,“爹来看你了。”
风吹过来。
枫叶响。
谭老汉蹲在那里。
很久。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碗粥。
还热着。
他把粥放在碑前。
“老二,”他说,“喝粥。”
粥的热气往上飘。
飘散了。
谭老汉看着那碗粥。
看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
转过身。
“走吧。”他说。
林承宣官跟着他。
两个人慢慢往山下走。
走到山脚,谭老汉忽然停下来。
他回过头。
看着山上。
那些枫树苗,在风里摇摇晃晃。
“后生,”他说,“你说,他们能看见吗?”
林承宣官愣了一下。
“谁?”
谭老汉说:“老二。还有那些埋在山上的人。”
林承宣官沉默。
他也不知道。
但他想了想。
“能。”他说。
谭老汉看着他。
林承宣官说:“他们能看见。”
谭老汉点点头。
转过身。
继续走。
他们能看见。
看见那些还活着的人。
看见那些还在守城的人。
看见那些还在种地的人。
看见那些还在等的人。
八月二十。
天京。
杨秀清站在东殿后园里。
那株玉兰的叶子黄了。
落了一地。
他蹲下去,捡起一片。
放在手心里看。
侯谦芳从外面进来。
“九千岁,翼王来信了。”
杨秀清站起来。
接过信。
石达开的笔迹。
“九千岁:浙江定了。百姓安了。臣请回京,面禀一切。”
杨秀清看着那行字。
定了。
安了。
可以回来了。
他把信折起来。
“回信翼王,”他说,“让他回来。”
侯谦芳领命。
杨秀清站在那里。
看着手里的那片叶子。
黄的。
枯的。
轻轻一捏,就碎了。
他松开手。
碎屑落在地上。
风一吹,散了。
秋天来了。
冬天也快了。
明年开春,湘军还会来。
但翼王回来了。
林启荣和秦日纲还在守城。
忠烈祠里,那些牌位还在。
巷口那碗粥,还在熬着。
他看着那些落在地上的叶子。
黄的。
红的。
褐的。
铺了一地。
踩上去,沙沙响。
那个叫曾国藩的人,还在湖南招兵。
那个人,不会善罢甘休。
但太平天国,也不会倒。
至少现在不会。
至少,还活着的人,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