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撤兵
湖南,长沙。
德州失守的消息传到长沙那天,曾国藩正在院子里看花。
那株梅树种了三年,今年第一次开花。红梅,零零星星几朵,挂在光秃秃的枝上,不算好看,但难得。他看了好一会儿,赵烈文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军报,站在台阶上,没敢过来。曾国藩瞥了他一眼。
“说吧。”
赵烈文走过来,把军报递上。“涤生,山东的。僧格林沁退了,德州丢了。”
曾国藩接过军报,看完,折起来,放回赵烈文手里。他转过身,继续看那株梅花。赵烈文站在旁边,等了很久。
“涤生,德州丢了,山东就全丢了。”
曾国藩说:“知道。”
他看着那几朵梅花。风一吹,花瓣摇了摇,没落。“僧格林沁围了济南两年,没打下来。粮道断了,兵跑了,不退怎么办?”
赵烈文说:“朝廷那边……”
曾国藩打断他。“朝廷那边,有僧格林沁顶着。他丢的德州,不是我丢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听不出是庆幸还是别的意思。又看了一会儿梅花,转过身。“传令鲍超,让他从湖北回来。传令李续宾,让他也从江西回来。都回来。”
赵烈文一怔。“涤生,不打了?”
曾国藩说:“不打了。太平军拿下德州,军心正盛。现在打,打不过。撤回来,守住湖南湖北,再说。”
二月十五。湖北,蕲水。
鲍超接到曾国藩的信。他看了一遍,骂了一句,把信摔在桌上。打了几个月,死了几千人,什么都没捞着,灰溜溜地回去。副将站在旁边,不敢出声。
“传令下去,”鲍超说,“撤兵。”
他的声音很闷,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副将领命,正要转身,鲍超又叫住他。
“走之前,把营寨烧了。一根木桩都不给太平军留下。”
二月十八。江西,平江。
李续宾也接到了信。他看了很久,没说话。把信折起来,放进怀里,走到城头,往外看。石达开的营寨还在那边,炊烟在晨雾里慢慢升起来,又散开。石达开也在看他。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
“撤兵。”
副将说:“大人,营寨怎么办?”
李续宾说:“留着。不烧。”
副将愣了一下。李续宾没解释,走下城头。营寨留着不烧,是给石达开看的。他走了,还会回来。那座空营寨就是凭证。
二月二十。天京。
杨秀清坐在花厅里,面前摆着两封密报。一封从湖北来,鲍超撤了。一封从江西来,李续宾也撤了。他把密报放下。侯谦芳站在旁边。
“九千岁,湘军都撤了。”
杨秀清点点头。“都撤了。”
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从北到南,从山东到江西,太平军的地盘比去年大了一圈。红的地方多了,黑的地方少了。他看了一会儿。
“曾国藩认输了。今年,他不会再来了。”
侯谦芳说:“那咱们呢?还打吗?”
杨秀清想了想。“不打了。打了大半年,兵累了,粮也吃了不少。歇一歇。明年再说。”
他转过身。“传令各处,该种地的种地,该练兵的练兵。别闲着。”
二月二十五。安庆。
秦日纲站在城头,看着西边。湘军退了,鲍超走了,李续宾也走了。城外那些营寨还没拆,帐篷东倒西歪。他看了一会儿,转身下城。副将跟在后面。
“燕王,湘军都撤了,咱们今年还种地吗?”
秦日纲说:“种。不种地,明年吃什么?”
三月初一。济南。
李秀成站在德州城头,看着北边。北边是直隶,僧格林沁跑了以后,清军没再来。天边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副将站在他旁边。
“忠王,僧格林沁退到沧州北边了,离这儿二百里。”
李秀成点点头。“他还会来的。但那是以后的事。”
他看着北边。“传令下去,加固城防。清军不来便罢,来了就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