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勇气是不可磨灭的
夏禾有点担心地看着他:“我还是跟着你吧,万一你把老天师惹急了,我还能背你下山。”
程墨嘴角抽了一下:“你就不能说点好的?”
夏禾认真地说:“我认真的,小道士你这张嘴特烦,我有时候都想揍你,要不是打不赢,你早就变成猪头了。”
程墨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那咱们一起?”
夏禾连连点头:“一起一起。”
两人往居住区深处走,夏禾忽然拉住程墨的袖子。
“小道士,你知道老天师住哪儿吗?”
程墨头也没回:“你跟着就是。”
穿过好几排房子,来到一座独立院落前,院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夏禾拉着程墨的袖子,小声问:“你确定老天师住这儿?”
程墨点头:“错不了,你就在外面等我,要是我真把老天师惹急了,他肯定给我丢出来,你记得接住。”
夏禾塌着眼皮看他:“你就不能控制下你的嘴?”
程墨挺起胸脯:“我这叫言行一致。”
夏禾叹了口气:“你去吧,我会给你收尸的。”
程墨嘴角抽了两下,无奈地挥了手,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内青石板铺地,角落里种着几丛竹子和一两棵不知名的花。正对院门是一排三间正房,中间那间亮着灯,灯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把窗棂的影子投在院子里。
程墨走到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张之维的声音:“进来吧。”
程墨推门进去。
屋子摆设也简单,靠墙一张木床,床上铺着蓝白相间的粗布被褥。靠窗一张书桌,桌上堆着几本书和一副老花镜。屋子中间摆着一张书桌,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两个茶杯。
张之维手里端着一杯茶,正慢悠悠地喝着。
程墨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老天师,我承认我今天有点激动了,不该把灵玉道兄揍成猪头。”
张之维端着茶杯没动,眼睛眯了眯,等着他继续说。
程墨兜里掏出两颗噬囊:“我这儿有两件法器,当做赔礼,这个是噬囊,能储存东西,没有意识的人也能装进去。”
他又放出其中之一,一台做工精美的机器落在桌上:“这个全自动制菜机做的菜绝对比龙虎山食堂的要更美味,还能根据个人口味调整,要是不满意还能回炉重做。”
张之维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这小子什么意思?说我们龙虎山的厨子不行?
张之维的目光从那台制菜机上移开,落在程墨脸上。程墨正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笑容很真诚,真诚得让人想揍他。
张之维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让厨子和这小子打一场?厨子虽然也练了几十年功,但专攻的是刀工和火候,打架还真不一定行。
再说了,就算打赢了又怎样,人家赔的是制菜机,你说人家觉得你厨子不行,人家又没说,你这不是对号入坐嘛。
要不我亲自揍他一顿?
张之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可是现在用我自己的身份不太合适,人家正儿八经来赔礼道歉,你无缘无故揍人家一顿,传出去像什么话。
程守这个老东西,净给我出馊主意。
张之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心里已经把程守骂了十八遍。
程墨见他半天不说话,心里也有点打鼓,小心地问了一句:“老天师您不满意?我这儿也没别的东西赔给您了。”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要不您把我师父揍一顿?实在不行,我把师叔骗过来,您把他也揍一顿?”
张之维抬手就是一个脑瓜崩。
程墨捂着脑袋,龇牙咧嘴,但嘴上没停:“我当您消气了哈。”
张之维绷着的脸也绷不住了:“嘿,你个臭小子。”
程墨立刻笑嘻嘻地凑上前去:“您老到底怎么和我师父勾兑的?他到底用什么把柄拿住您了?”
张之维抬手。
程墨一个后撤步就窜到了房门口。
张之维收回手,哼了一声。
程墨在门口站了两秒,见老天师没有再抬手的意思,又笑嘻嘻地凑了回来:“老天师,我问您个问题。”
张之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
程墨便直接开口道:“我师父和师叔当年是不是和您打成平手?”
张之维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沫,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你认为是,那就是。”
程墨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义愤填膺:“我就知道,师父骗我!”
张之维看着面前这个义愤填膺的年轻人,忽然有点恍惚,想当初老子我也是这么青春有活力。
程墨见他没接话,又凑近了一点:“老天师,我再问您个事儿呗。”
张之维抬眼看他:“放。”
程墨压低声音,表情很微妙:“您老是不是快升天了?”
张之维放下茶杯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程墨:“走,咱们爷俩出去切磋切磋。”
程墨嘴里喊着“不要不要”,眼睛却直直盯着张之维。
张之维嘴角含笑,一步踏出,已至院落之中。
程墨闪身而退,落在张之维对面,两人相隔十米。
院里的青石板被月光照得发白,竹影在墙上轻轻晃着,夜风把老天师的道袍吹得微微扬起。
下一瞬,火龙从天而降,直冲张之维头顶。火焰裹挟着热浪将地面的尘土卷起,火光把整个院子照得通红,连角落里那丛竹子的叶子都被烤得卷了边。
程墨的拳头也随之而来,拳风撕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张之维岿然不动,只抬起右手,一拳轰出,丝毫不理会头顶的火龙。
两拳相碰,程墨感觉自己砸在了一座山上,拳劲从指骨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肘部,从肘部传到肩膀,整条手臂都在发颤。
他飞身后退,左手一挥,头顶的火龙转向,从侧面扑向张之维。
张之维撤步转身,身体像一片落叶般飘开,火龙从他身侧掠过,砸在院墙上,墙砖被烧得发黑,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
程墨全身感知爆发到极限,眼睛盯着张之维的每一个动作,耳朵捕捉着空气里的每一声响动,皮肤感受着周围每一丝炁流的变化。
但老天师出手之际,其周身的炁流依旧毫无所动,明明拳头已经砸过来了,明明脚步已经迈出去了,可他身上的炁没有波澜,没有起伏,连一丝多余的流动都没有。
程墨不信邪,又是一拳轰出,脚下阵纹扩散,五行之力在他周围流转,火龙再降,从三个方向同时扑向张之维。每一条火龙都带着灼热的炁流,把院子的温度瞬间拔高了好几度。
张之维还是只出一拳。
拳头和程墨的拳头碰在一起,三条火龙同时消散,像是被人吹灭的蜡烛。程墨后退了三步,张之维的脚钉在原地纹丝未动。
程墨速度骤然提升,在院子里拉出一串残影,拳头从四面八方砸向张之维,每一拳都带着破空的尖啸。
脚下阵纹不停扩散,金木水火土五种力量交替涌出,水幕从地面升起,土墙从地下冒出,金刃从空中劈下,木藤从石缝里钻出来缠向张之维的双脚,火蛇在程墨的拳风里翻滚着扑向张之维的面门。
张之维依然只守不攻,拳头一次接一次地挥出,每一次都准确无误地挡住了程墨的拳头。水幕被他随手拍散,土墙被他轻轻一推就倒,金刃在他面前自动碎裂,木藤还没碰到他的脚就被震成了碎片,火蛇在他拳风里熄灭了。
程墨的速度越来越快,拳头的力量也越来越重,法术的密度大到整个院子都被五行之力填满了。砂石泥土在空中飞舞,水火在院子里交织,偶尔一道闪电从程墨掌心劈出,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刺目的白光。
张之维的应对始终如一,一拳,再一拳,又一拳。他的动作不多不少,不快不慢,每一拳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程墨拳头要经过的路线上。
程墨心里憋了一口气。他一直觉得自己就算比不上老天师,至少也能过上几十招不落下风。
现在他才发现自己想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程墨咬了咬牙,在水术法中夹杂了一滴三昧真火。
那一滴火焰只有指甲盖大小,混在漫天的水汽和冰刃中毫不起眼。它穿过层层炁流,触碰到张之维的金光咒。
那一瞬间,程墨终于感受到了老天师身上的一点炁流变化。
不是金光咒的炁流变化,金光咒的炁早就和他自己融为一体,程墨感应不到。他感应到的是三昧真火触碰金光咒时,老天师体内细微的炁息调动。
就像一潭死水被投进了一颗石子,荡起了一圈涟漪。
只一瞬程墨便收了三昧真火。不是不能继续烧,而是没必要,又不是生死战斗,他只需要确定一件事——自己的手段能对老天师造成伤害。
这也就说明,灵魂层面上,老天师没有完成蜕变。
不知为啥,程墨心里松了口气,之前那一通操作让他以为老天师马上就要成仙了,现在确认了,老天师还是人,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实力强到离谱的人...而已。
程墨往后跳了两步,拉开了距离,脑子里转着另一个问题。
老天师和冯宝宝谁更接近仙?
冯宝宝自身的炁与自然之炁完美交互,程墨至少还能感受到她的炁,能感知到她站在那里,能感知到她身上的炁在流动。
老天师就完全不一样了,他的炁像是不存在,又像是无处不在,程墨能看见他站在面前,能听见他呼吸的声音,能感受到他拳头的力量,但就是感知不到他的炁。
程墨摇摇头,不想了。这种事情想再多也没用,又不可能把老天师和冯宝宝绑在一起做实验。
他朝张之维拱了拱手:“老天师,要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今天有点累,我得早点休息,和您老这一场实在是太费力了。”
张之维听了这话,嘴角抽动,表情相当微妙:“你当我这里是公厕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程墨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呃……那个,老天师你能不能不要那么恶心?”
张之维也反应过来了,老脸一红:“都是你这臭小子,害我想成那些腌臢玩意儿。”
程墨连连点头:“您说的都对,那我先撤了?”
张之维现在一点不想和程墨说话,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蛋。”
程墨屁颠颠跑向院门。
张之维看着程墨的背影摇了摇头。
院子里安静下来,夜风吹过,院子里一切如常。
“老东西,你真的教出一个好徒弟啊。”
电话那头传来程守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老东西你的徒弟们也不赖嘛。”
张之维的目光穿透黑夜,穿过院门,落在了院外夏禾身上,她正踮着脚尖往院子里张望,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担心。
“你还有一个不错的徒弟媳妇。”
程守在那边嘿嘿笑了两声:“小禾确实很好,不过这种事情你就不用想了,你们正一门不能结婚。”
“你个老东西净放屁,全真那帮牛鼻子才禁婚娶。”张之维哼了一声,“不过,我确实要谢谢你。”
程守闻言顿了顿,随即道:“虽然不知道你谢什么,但你要谢谢我的话,得多给点好处,比如你们龙虎山的雷法,给我寄一套过来?”
张之维笑出了声:“呵,老东西。”
他笑着挂断了电话,屋子里那台全自动制菜机安安静静地摆在那里,金属外壳泛着冷光。
院门外,夏禾竖起耳朵听了半天,院子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小道士不会真和老天师打起来了吧?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我要不要进去看看啊?
可是我贸然进去老天师会不会认为我不尊敬?
管不了那么多了!
夏禾迈开大长腿就往里面冲。
刚冲过院门就被一个人抱起来往外跑,速度快得夏禾的头发在空中拉成了一条线。
“呀!小道士!你没事太好了!”
夏禾四肢齐用抱住了程墨,胳膊缠着他的脖子,腿缠着他的腰,整个人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两人就用这种非常不正经的姿势跑回张灵玉安排的住所才停了下来。
夏禾从他身上跳下来,脚一落地就伸手扒拉程墨的身体,把他从头到脚摸了一遍,翻来覆去地检查,连头发丝都没放过。
检查完毕,夏禾长出一口气:“还好没缺斤少两,看来老天师的脾气还挺好的。”
程墨脸一黑:“你这是什么话,就不能是我表现好吗?”
夏禾斜眼看他:“你看我信不信你这张嘴。”
程墨挺起胸脯,一脸正气:“这有什么好不相信我的呢。”
说完就把夏禾扛进了屋里,夏禾惊叫一声,双手拍打程墨的后背,小腿乱蹬。
“哎呀小道士,我们在别人地盘,这样不好!”
程墨不管不顾,一脚把门踢上,把夏禾放在床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着两个人的脸。
夏禾还想说什么,程墨已经吻了上来。
屋内春色盎然。
不知过去多久,月亮害羞了,躲到云层后面不肯出来。
又不知过去多久,窗外虫鸣也歇了,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银白色的月光洒在窗棂上,把窗纸上那两个交叠的人影照得朦朦胧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