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故人归,太监来!(2合1)
明堂似是没有看到徐月红脸上的怀疑神情,只见他依旧深情款款的注视着徐月红:“我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想看看那个曾经连杀鸡都不敢看的小姑娘,如今在这吃人的地方,变成了什么模样……”
“看看我?”
徐月红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眼眶却微微泛红,
“说实话,我曾想过数十种,与你再见的场景……”
徐月红一步步逼近明堂,声音颤抖却坚定:
“或许是在宫墙之外,你率领着千军万马来接我出宫!”
“或许是在某个雨天,我们隔着人群遥遥相望,互道一声珍重!”
“可我从未想过,会是在这样的一种场景下相见!”
“我成为了宫中的月嫔,成了这深宫众妃中的一员,而我曾经喜欢的男子,却像个采花贼一样,夜闯皇宫,来与我相见……”
…………
话至此处,徐月红眼中的柔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
她猛地停下脚步,金簪的尖端几乎抵到了明堂的喉结上。
“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与你掰扯那些儿女情长……我只问你一句!”
徐月红死死盯着明堂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明堂,当日选秀前,你为何要骗我?你为何要骗我说,陛下最厌恶湘妃色?”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一直扎在她心里最深处。
正是因为信了他的话,她特意穿了湘妃色的衣裳,并在选秀时刻意低调,想要落选回家。
可结果呢?
正是因为她的“与众不同”,正是因为她在众艳之中那一抹清冷的素色,反而引起了陛下的注意,被直接留牌!
如果当初她不穿湘妃色的衣裳,或许还有机会被刷下来……何至于落入到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明堂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簪尖,看着徐月红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满是愧疚与苦涩。
“对不起!”
明堂微微低首,在徐月红紧张无比的神情中,声音沙哑的缓缓开口道,
“红红,你以为……我是故意告诉你错误消息的吗?”
徐月红一愣:“什么意思?”
“是你们徐家……亦或者说,是七大世家的所有主事人……”明堂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忿怒的火花,“他们买通了传递消息的人,甚至买通了我的书童,误导了我们所有人!”
“什么?”徐月红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明堂惨然一笑,而后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我那时尚未有功名在身,虽有些才名,但于世家而言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们给了我错误的消息,我……信以为真!”
“我以为,我是在帮你避开火坑,我以为……我是在救你!”
“谁知道,阴差阳错下……你的湘妃色,反倒是吸引了陛下的注意力!”
…………
“轰——”
徐月红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手中的金簪更是“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如此说来……
不是他背叛了她?
这其实只是一场巨大且荒谬的……误会?
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主事人,为了自己的利益,编织了一张巨大的谎言网,而她和他,都不过是这网中挣扎的蝼蚁?
“原来……是这样……”
徐月红身子一软,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桌沿上。
说实话,在听了明堂的解释后,有那么一瞬间,她大舒了一口气出来。
只因为,若事情果真如明堂所说的话,那她……就不能说是被明堂给卖了!
这也就是说,他们之间的那份情谊,并没有被辜负!
“红红……”
明堂上前一步,想要扶住她,却又在触碰到她衣袖的瞬间停住了手,眼中满是挣扎,
“跟我走吧!”
“什么?”徐月红猛地抬头。
“这皇宫就是个吃人的魔窟,你不属于这里!”明堂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我已经买通了外面的守卫,趁着今夜换防的空档,我们走!去江南,去塞外,去哪里都好,只要离开这里!”
徐月红看着他那张写满急切与深情的脸,心中的感动如潮水般涌来。
走?
离开这个金丝笼?
去过那种“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日子?
那一瞬间,她真的动摇了!
她想起了这几日在刀尖上行走的恐惧,想起了柳清漪被拖走时的惨状,想起了桃皇后那深不见底的眼神。
她累了,真的累了!
可是……
徐月红的目光越过明堂的肩膀,落在了铜镜中那个身穿华服、头戴金钗的自己身上。
那是月嫔!
那是刚刚扳倒了皇贵妃,即将获得圣宠的月嫔!
那是这段时间在后宫中以命挣扎,即将成为执棋者的徐月红!
如果走了,这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她将变回那个任人摆布的徐家旁支庶女,变回那个连自己命运都无法掌控的可怜虫……
而明堂呢?
他虽是世家世子,可若是带她这位月嫔私奔,天下之大,又何处能是归途?
七大世家会放过他们吗?
陛下会放过他们吗?
私奔,是死路一条!
留下来……才是生路之所在!
徐月红眼中的柔情,一点点褪去,重新变回了那副冷硬的面具。
她伸出手,轻轻推开了明堂想要扶她的手。
“明堂!”她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彻骨,“你走吧!”
“你说什么?”明堂似是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我说……你走吧!”徐月红转过身,背对着他,不再看那双痛苦的眼睛,“徐月红已经死了……死在了选秀那天!现在活着的……乃是皇上的月嫔!”
“红红!你疯了?这里会吃了你的!”明堂急切地想要绕到她面前。
“那就让它吃吧!”
徐月红猛地回头,眼中闪烁着野心的火焰,那光芒比窗外的月色还要寒冷,
“既然已经进宫来了,那我就没打算活着出去!”
“我一定会……踩着所有人的尸体,爬到最高处的!”
…………
“你……”
明堂似是被徐月红的决绝给搞愣住了,他就这样定定的……望着眼前的女子!
“走!”徐月红低喝一声,“趁着禁军还没发现,从原路回去!记住,今晚你没来过,我也没见过你,若是被发现了……”
她捡起地上的金簪,在手中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弧度:“我会告诉陛下,有刺客夜闯寝宫,意图不轨!”
明堂看着她,良久,眼中的光芒终于黯淡了下去。
似乎……他终于认清了现实——那个曾经跟在他身后喊他“明堂哥哥”的小姑娘,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保重!”
明堂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重新戴上面具,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之中。
窗棂晃动了一下,恢复了平静。
徐月红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直到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擦干眼泪,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凄艳的弧度:
“明堂……对不起!”
“为了活成我想成为的样子,我只能负了你!”
“从今往后,这宫里的路,我会一个人坚定的走下去!”
“谁挡我,我就杀谁!”
…………
就在徐月红如是在心底轻语着,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将眼角的泪痕彻底擦干,也还没来得及将那颗刚刚被“旧情”搅乱的心重新拼凑完整的时候,蓦地,也就在此时,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突兀地响起。
徐月红寝宫那扇厚重的大门,竟被人从外面毫无预兆地推了开来。
夜风夹杂着深秋的寒意,呼啸着灌入屋内,吹得桌上的烛火疯狂摇曳,光影在墙壁上张牙舞爪,宛如鬼魅。
徐月红浑身一僵,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识地以为,是明堂去而复返。
是因为不舍?
还是因为还有未尽的话语?
她慌乱地转过身,想要开口呵斥让他快走,可那个“走”字还没出口,便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只因为,现在站在门口的,根本就不是那个温润如玉的明家世子。
借着摇曳的烛光,徐月红看清了来人。
那是一张白净无须、常年挂着三分笑意却透着七分阴冷的脸。
他身穿暗紫色的服饰,手里捧着一柄拂尘,身后并没有跟着任何小太监,就这样孤身一人,悄无声息地站在了这深宫女子的寝殿之中。
此人正是陛下身边最信任的人——太监总管王德全!
徐月红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
王德全是谁?
那是陛下的影子,是这皇宫里除了皇帝之外,最让人忌惮的存在。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听到了多少?
他来了多久?
“王……王公公。”徐月红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却依旧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这么晚了,您怎么……”
王德全没有立刻回话。
他迈着四方步,不急不缓地走了进来,那双细长且略显浑浊的眼睛,在昏暗的寝宫内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徐月红那张略显苍白、却依旧难掩绝色的小脸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怜悯,更有几分看透世事的凉薄。
“月嫔这屋子里的炭火,似乎不够旺啊!”
王德全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随即目光如刀,直刺徐月红眼底,
“刚才那位明家世子走得急,没带走这屋里的热气,倒是把月嫔的心,给带走了几分吧?”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直接在徐月红的耳边炸响了开来。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王德全,瞳孔剧烈收缩:“你……”
“别这么看着咱家。”王德全轻轻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慢条斯理地走到桌边,自顾自地坐了下来,端起那杯明堂刚才喝过的残茶,放在鼻尖闻了闻,嫌弃地放下,“咱家耳朵不太好使,也就是刚才在窗外站了一炷香的时间,听了一些不该听的,看了一些不该看的罢了!”
一炷香!
徐月红只觉得天旋地转。
也就是说,从明堂进来,到他们互诉衷肠,再到最后她狠心赶人,甚至包括她刚才那番声泪俱下的剖白,全都被这个人……全都被这双眼睛,看了个、听了个干干净净?
完了!
私通外男,意图私奔。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恐惧如潮水般将她淹没,但在这极度的恐惧之中,徐月红这段时间在宫中摸爬滚打练就的求生本能,却在此刻疯狂爆发。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
慌了……就是死路一条!
王德全既然没有立刻叫人拿她,而是屏退左右独自进来,那就说明……还有转机!
“公公。”
徐月红缓缓跪下,膝行两步,来到王德全脚边。
她抬起头,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写满了哀求与决绝,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泣血:
“既然您已经听到了,那奴婢……便不再瞒您。”
“不错,奴婢与明堂哥哥,自幼青梅竹马,两情相悦……”
“只因家世悬殊,才落得今日这般境地!”
“今夜相见,不过是想做个了断,从此断绝尘念,一心侍奉陛下!”
…………
说到这里,徐月红从袖中摸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玉佩——那是她入宫前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价值连城!
她颤抖着手,将玉佩塞进王德全的手中,紧紧握住他的手,眼神恳切:
“公公,您是宫里的老人了,最是慈悲心肠……今夜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只要您愿意在陛下面前高抬贵手,替奴婢隐瞒今日之事,奴婢向您保证……”
“无论是我,还是徐家,亦或是明家,都一定会记得公公您的大恩大德!”
“日后若有驱使,万死不辞!”
…………
王德全低头,看着掌心那块温润的玉佩,又看了看徐月红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
忽然,他笑了。
“呵呵……呵呵呵……”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在这寂静的寝宫里回荡,听得徐月红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