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如履薄冰
宴会上的气氛随着帕帕卡的提议达到了新的高潮，然而，这份表面的和谐之下暗流涌动，每个人心中都藏着各自的盘算与疑虑。因格威尔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他深知，只要他开口说出那件被视为绝密的事，这场宴会后所谓的互保盟约，就会不攻自破。
最后一杯酒下肚，洛德里卡的头开始发晕，难以抑制的困意一阵阵袭来。法兰格雷多的酒不比碎叶城发甜的果酒，度数要高得多，他只觉得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
“公爵阁下所言极是，联盟之事关乎我们所有人的命运。”摩根伯爵率先表态，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只是，我们对龙族意图的判断还比较困难……”
帕帕卡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以她惯有的优雅姿态回应道：“摩根爵士，关于盟约与合作的事宜，还是到明天再议吧。今天我们几位可以先做准备，提前互相了解了解，通通信息。”
“好的。”洛德里卡点头附和，同时心中暗自思量，如何能在不暴露过多秘密的前提下，最大化地利用这次联盟的机会，保护住碎叶城的安全。
所谓盟约的最根本基础，就是圣城叛乱导致的实力不足，和龙族举族入侵的可能性，这两点但凡哪一点不满足，都会导致盟约签订的基础崩塌。倘若敌人不是兴师动众，其他领地为何要抽调本就不足的人手，来协防碎叶城呢？
因格维尔也没有反对，宴会继续进行，气氛在短暂的沉寂后再次活跃起来。乐师们奏响了悠扬的乐曲，侍者们穿梭其间，为宾客们斟酒添菜。然而，在这看似欢乐祥和的氛围中，因格威尔的目光却不时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心中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他在跟坠龙城圣碑教堂的神父做过交流，深知四大领地联盟的基础并不成立，碎叶城领主洛德里卡要么还没有察觉到龙族的真正意图，要么就是在刻意隐瞒事实，想利用其他领地的力量。
宴会接近尾声时，帕帕卡再次站起身。她的声音温和而坚定：
“各位，明日，我们将深入讨论联盟的具体细节，制定出一套既能保护各自领地利益，又能有效抵御外敌的策略。我相信，只要我们心怀诚意，坦诚相待，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洛德里卡闻言，强作精神地应和着。他深知帕帕卡的言辞虽动听，但后续的周旋更加困难与复杂，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摩根伯爵则轻轻摩挲着下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史迪瓦兰作为目前情报显示的，龙族进攻的主要方向，这次联盟必须争取到其他领地足够的物资和人员支持，这不仅仅是为了应对眼前的危机，更是为了在未来可能的变局中占据有利位置。
龙族的威胁只是第一步，他更担心的，是圣城叛乱后的事情。
因格维尔则保持着他的冷静与深沉，脸上始终挂着礼貌的微笑，以低人一等的姿态面对众人，显得不是很起眼。
宴会在一片和谐的气氛中落下帷幕。随着宴会的结束，宾客们纷纷起身告别。洛德里卡不胜酒力，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在侍从的搀扶下返回休息的地方，摩根伯爵见到他这副样子，知道他这个大侄子又喝多了，不放心，亲自跟着他到他的房间去。
等众人都走得差不多时，因格威尔悄然留在了最后。
他走到帕帕卡面前，恭恭敬敬地行礼，低声说道：“公爵阁下，我有一事相求。”
帕帕卡闻言，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
“我想到生命教堂去，请一位教士看看鲁米那领主的身子，想问问您这边能否引荐？”
“小事。”帕帕卡的话语简洁而有力，她轻轻抬手，示意因格维尔无需多礼，“鲁米那领主的健康要紧，尤其是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刻，我自然愿意尽我所能提供帮助。”
言罢，帕帕卡转身吩咐身旁的一名侍从，让他带领因格维尔，即刻前往生命教堂，传达她的意愿，并安排一位教士准备接待因格维尔。
侍从领命而去，步伐匆匆，因格维尔紧随其后，离开大厅。
另一边，洛德里卡被侍从搀扶着进了房间，终于酒醉头晕，难以支持，倒在床上。跟在后面的摩根伯爵示意侍从出去，关上房门，再从身上掏出瓶魔药，灌进洛德里卡嘴里。
洛德里卡这才醒转过来，不再醉得那么厉害。他揉着脑袋从床上坐起来，长出一口气，对摩根伯爵说道：“该死，这酒真是烈得厉害，没想到帕帕卡能喝那么多。”
“女人在喝酒上都是强于男人的，这点毋庸置疑。”摩根伯爵坐到房间内的椅子上，“你的酒量从小到大就没见长过。”
“咳咳……”洛德里卡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摩根伯爵从袖中抽出一根短魔杖，轻轻挥舞，一圈微不可见屏障从杖端出现，覆盖住整个房间。随后，他又反复施加几个魔法，将房间彻底隔绝起来。
“好了，大侄子，聊点正事。”摩根伯爵把短魔杖收回袖中，正襟危坐，“帕帕卡的反应你都看见了，你觉得怎么样？我看她空洞无物的场面话、漂亮话倒是说了不少。”
“确实，很假，假到像是个没有感情的傀儡。完全就是些应承我们的话，没有真诚可言。”洛德里卡沉吟道，“这也是可以预料到的。”
“哼，乱臣贼子……真是侮辱了她祖先的血脉。这次圣城叛乱她连一个骑士都没出动，摆明了就是站在葛迪米一边的。我们两个到她这里来，尤其是你这个把所有骑士都派去的，你觉得人家会怎么看你呢？”摩根伯爵摇摇头，十分无奈，“我们在站队上就和她不是同一边的。”
“你说得没错。”洛德里卡脸色凝重，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帕帕卡的立场确实让人难以捉摸，但她作为的中坚力量，我们不得不与她合作。至少目前，我们实力不足以抛开她的存在。”
“而且，”洛德里卡补充道，“龙族的威胁迫在眉睫，我们不能让内部的分歧影响到对抗外敌的大局。帕帕卡虽然态度模糊，但她至少愿意跟我们一起坐下来谈，这已经是个不错的开始。”
说出这番话时，洛德里卡的声音有些发虚，显然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话靠不住。
摩根伯爵点了点头，但显然仍有疑虑：“话虽如此，她到底愿意出多少力，尚有疑问。”
“是的，这也是我担心的。”洛德里卡沉吟道，“不过，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明日讨论时，我们必须提出具体的防御方案和合作条件，确保我们的利益得到最大程度的保障。唉，坦白来讲，其实主动权捏在人家手里，愿意支持多少，我们说了不算。”
“无论如何，事在人为，我们都必须旗帜鲜明地亮出我们的要求。”摩根伯爵的语气坚定起来。
洛德里卡脸上仍然是有淡淡的忧愁之色。弱小的领地开展外交，确实是受制于人。
“好了，时候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摩根伯爵站起身，准备离开，“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好的，你也早点休息。”洛德里卡送摩根伯爵到门口，目送他离开后，才转身回到床边，重新躺下。
夜已深，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洛德里卡望着天花板，心中思绪万千。他知道，明天的会议将是一场恶战，他必须谨慎小心。
“罗基尔，要是你在就好了。”洛德里卡闭上双眼，小声念叨着，“你总是有办法。”
……
“阿嚏！！！”罗基尔重重打了个喷嚏，腰都弯了下去，把一旁的亚利尔吓得差点蹦起来。
“骑士大人，您感冒了？”亚利尔小声地问道。对超凡者而言，感冒这种微不足道的小病，根本不可能会得。
“没事。靠，确实好久没打喷嚏了。”罗基尔擤了擤鼻子，直起腰来，“亚利尔，大半夜的你跑来敲官邸大门干什么了？难道你们那个三王子今晚就要打过来？”
“不是，但差不多了。我接到消息，蜜丽雅希夫让我明天回望乡城一趟，八成要动手。”亚利尔缩着脑袋回答。
他接到消息后不管三七二十一，第一时间就来敲碎叶城领主官邸大门，就是怕再晚一点，龙族大军一到，龙戒就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罗基尔本来已经上床睡觉，忽然被侍卫叫醒，这才知道亚利尔来了。他衣服都没换好，便急匆匆地叫人放他进来，直接把他拉到自己卧室来谈，会客室都不让他去了。
“没想到来得这么快，那我们今晚就得动手了。”罗基尔简单披了件外衣，严肃地说道，“亚利尔，你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跟我说，足以见得，你是很配合我的。”
“我很荣幸。”亚利尔本想将头低下，一想罗基尔不喜欢他拿着对古龙的礼仪对他，又硬生生地止住，“说句心里话，在我看来，如果龙戒能够落到我们飞龙的手里，千百年来我们受压迫的历史，或许就可以终结。而我即便当不上龙族的王，起码也能成为飞龙的王吧。”
听到这句话，罗基尔一动不动地盯着他那对暗红色的眼眸看。他没想到亚利尔竟然有这种觉悟，许多人成为王大多数不过是为了一己私利，是对权力的渴求，可亚利尔却说，是为了终结飞龙受压迫的历史。
这种觉悟虽然称得上是高，但还是幼稚了些。能否成为王者，岂是区区一个龙戒所能决定的。
但最起码，在罗基尔眼里，将龙戒交给亚利尔解除封印，算不上是个错误的决定了。他穿越前就知道一句话叫“天数有变，神器更易，而归有德之人，此自然之理也”，龙戒究竟是物归原主还给龙族，还是继续留在碎叶城，眼下全在罗基尔一念之间。
熟知古龙战争历史的罗基尔，深知当初圣碑军夺取碎叶城、史迪瓦兰和龙栖高原三地，把龙族彻底赶出去，是赤裸裸的侵略行为。人家龙族祖祖辈辈在这片地方生活得好好的，你一来全给人家赶到北方天寒地冻的地方。
而夺取龙戒的做法，更是让他想起了故乡的历史。当初也有那么两个国家冲进首都里，夺走了无数奇珍异宝，存放在人家的博物馆里，直到今天也没有归还。
现在，自己拥有了决定权。而罗基尔，也在一念之间，作出了决定——
可以还，但不是现在。
虽然龙戒作为龙族王权的象征，其归还与否关乎着龙族的命运，但当前罗基尔自身以及碎叶城的状况并不允许他轻易做出决定。
他目前的力量，还不足以应对可能因归还龙戒而引发的连锁反应。他既不想因为轻率的举动而使自己和洛德里卡陷入危险，也不希望龙族因为龙戒的突然回归而陷入混乱或战争之中。
因此，罗基尔选择了一个更为谨慎和稳妥的路线：暂时保留龙戒，寻找最合适的时机和方式来处理龙戒的问题。
“亚利尔，跟我来吧。”罗基尔走到房门口，打开房门，“我带你去看你们祖先留下的东西。”
亚利尔瞪大双眼，顿时紧张起来。终于，他要见到传说当中的古龙王戒，这枚自古龙战争后便遗落在此的，象征着龙族王权的宝物。
他紧跟在罗基尔的身后，穿过昏暗而曲折的走廊，每一步都似乎踏在了历史的尘埃之上。他的心跳加速，既兴奋又紧张，仿佛即将揭开一个尘封已久的秘密。
两人深入到领主官邸内部，来到存放圣物的石质大门前。罗基尔学着洛德里卡的样子，双手叠放于额头上，头微微低垂，正对着大门，诵念《霍利兰圣典》当中的祷词。念完祷词之后，他拉住亚利尔，说道：
“闭上双眼，不要睁开，什么都不要想，跟着我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