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因格维尔的绝响
因格维尔的瞳孔骤缩,背脊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他迅速环视四周,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但除了四面紧闭的墙壁和逐渐凝聚的阴郁气息,别无他物。室内光线昏暗,仅有几缕微弱的光线从紧闭的窗缝中透入,为这密闭的空间添了几分压抑与神秘。
他明白,帕帕卡并未现身,而是利用某种手段与他对话。
早在从坠龙城出发到法兰格雷多时,圣碑教堂的神父大人就告诉过他,一旦被发现,应该采取何种方式逃离,并且做了充足的准备。
他果断拿出传信符咒,用力捏碎。只要神父那边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就会动用坠龙城的碑文拓片,将他拉入圣碑之心,再耗费灵魂力量将自己传送过去,相当于把自己“卖”给神父。
可他本以为讯息会直接传输出去,没想到符咒直接失效了。
“该死,居然是【纯净禁咒圣域】祷告。帕帕卡,你手里有六阶以上的圣职!”因格维尔努力压抑住内心的慌乱,声音虽颤,却仍保持着些许冷静。
【纯净禁咒圣域】,圣碑圣职六阶祷告,对精力消耗巨大,靠多人协同祷告才能完成。可以让一定范围内,每人每种魔法与非圣碑类祷告强制失效一次,但对骑士而言影响并不大,可以说是能和圣碑骑士打出良好配合的祷告。
选择此种祷告,帕帕卡的意图很简单。在不知道对方有什么手段时,也能强制让对方失效一次,为后续的准备争取时间,相当无解。
“因格维尔。”帕帕卡的声音依旧平静而冷漠,“放下武器。”
“如果你愿意实话告诉我,坠龙城到底发生了什么,鲁米那领主到底怎么样,我可以留你一命。”
“扭曲之圣光的执掌者,惩戒圣律的代行人,消黯的圣者,‘圣碑之剑’蓓丽娅,请将除恶之力借予我!为来犯之敌送上死亡!”
因格维尔的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仿佛要挣脱束缚,他的双手紧握双剑,小声祷告着,将双剑附上金色的电芒。
祷告声在昏暗的室内回荡,金色的电芒在双剑上跳跃,如同两道细长的闪电,将周围的阴郁气息撕扯得支离破碎。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决绝与疯狂,仿佛在这一刻,他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只为那一线生机和心中的执念。
“帕帕卡,你以为仅凭几句空话就能让我屈服吗?”因格维尔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缓缓站起身,双剑高举,金色的电芒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电网,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战斗。
然而,帕帕卡的声音并未因他的挑衅而有所波动,依旧保持着那份令人心悸的平静与冷漠:“因格维尔,你的挣扎只是徒劳。即便你能逃出这个房间,法兰格雷多那么大,又有碑文碎片护佑,你觉得你能坚持多久?”
“乖乖配合,告诉我关于坠龙城的信息。”
要不是想从因格维尔嘴里套出话,帕帕卡早就让人将他当场格杀。法兰格雷多的骑士们可都还没离开领地,十几二十个强大的超凡者一拥而上,因格维尔根本活不下来。
他的生命已经牢牢掌握在帕帕卡手中,除了合作,别无生路。面对六阶以上圣职的强大力量,他深知逃避已无可能,唯有智取或许能有一丝生机。
“如果我告诉你,你会放我离开吗?”因格维尔的语气似乎软了下来,“倘若你愿意立誓,我可以考虑接受。”
帕帕卡冷笑一声:“因格维尔,你以为你现在还有资格谈条件吗?直接告诉你吧,关于坠龙城和鲁米那的事情,我不关心,我关心的,是你们龙族的目的。”
“你费尽心思当上坠龙城的骑士,到底目的是什么,这才是我真正感兴趣的事情。”
因格维尔脱口而出道:“其实在开会的时候我就已经说了,我们的目的是为了龙戒。”
“你觉得我会信吗?你抖出龙戒的事,我一眼就看出来,就是想破坏我们四领地的盟约。正巧我也想找个借口拒绝盟约,便理所应当地配合你。”
“你们的目的是龙戒,那你为何不在碎叶城龙祸的时候,和那头飞龙配合演一出戏码,顶替罗基尔的位置,成为碎叶城骑士呢?我相信,龙戒只是你们龙族的目的之一,甚至可能仅仅只是那三王子的目的。而你,绝不会把真实的目的在会上告诉我们。”
帕帕卡的一通分析让因格维尔的心灵遭受沉重的打击。她说中了一点,因格维尔和蜜丽雅希夫、亚利尔他们并非一派,不是听命于三王子奥里忒希夫,而是另有其龙。
因格维尔的瞳孔再次紧缩,他没想到帕帕卡竟然如此敏锐,一语道破了他们计划中的微妙差异。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同时也意识到,此刻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动作都可能成为决定他生死的关键。
“帕帕卡,你真是个可怕的女人。”因格维尔的声音中多了几分敬佩,也多了几分无奈,“但即便如此,你又能确定我真的知道所有的真相吗?这背后的事情太过复杂,牵扯的太多,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讲得清的。”
他当起谜语人,试图用模棱两可的回答来混淆视听,同时也在心中迅速盘算着对策。他知道,直接坦白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危险的境地,而继续隐瞒则可能激怒帕帕卡,导致无法预料的后果。
帕帕卡冷笑一声,似乎看穿了因格维尔的心思:“因格维尔,你不必再装腔作势。你作为龙族的一员,却选择成为圣碑的骑士,这本身就是一个值得玩味的秘密。”
“我还是比较有耐心的。告诉我,你背后的龙是谁?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如果你能如实相告,我或许可以考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因格维尔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已经到了不得不做出选择的时候。他低头沉思片刻,然后缓缓抬头,目光坚定:
“帕帕卡,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事情,但你必须保证,听完之后,让我离开。”
帕帕卡微微皱眉,显然对这个条件并不满意。但她也明白,要想真听到干货,必须得付出点代价。
“好,我答应你。”帕帕卡最终点了点头,“但我不会立誓。作为妥协,我也不要求你为接下来的话立誓。”
因格维尔点了点头,开始缓缓道来:
“我背后的龙,并非三王子奥里忒希夫。实际上,龙戒也是他的目的之一,但他派我接近坠龙城,并非仅仅为了龙戒,而是有更深远的目的。”
“他想要的,是结束圣碑与龙族之间的恩怨,让两者能够和平共处。龙戒只是计划中的一部分,只有掌握了龙戒的力量,他才能控制龙族。”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真诚与坚定,仿佛自己真的相信这个荒谬的计划。但实际上,这只是他临时编造的谎言,半真半假,目的是为了迷惑帕帕卡,争取逃脱的机会。
帕帕卡听后,沉默了片刻,显然对这个计划感到意外和震惊。但她也明白,失去了立誓,因格维尔的话不能全信,需要进一步的验证。
“因格维尔,你的话我暂且相信。”帕帕卡说道,“但你必须告诉我,你背后的龙是谁?”
因格维尔微微一笑:“王之次子,奥拉希夫。”
帕帕卡心中认可了这个答案。两个王子之间对王储权力位置的争夺已是不争的事实,在她看来,八成是三王子的计划暴露,二王子想要坐收渔翁之利,便让三王子的人先去打头阵,一旦成功取得龙戒,他在必经之路龙栖高原处再半路截杀。
如此一来,三王子千辛万苦谋取的龙戒,最后却会落入到二王子手中。
“真是好大的手段,我们四个领地,成为你们龙族两个王子之间博弈的棋盘和棋子。”帕帕卡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怒意,“坠龙城恐怕已经成为你们的掌中之物了,真可悲。”
“帕帕卡,按照你的承诺,该放我离开了吧。”因格维尔提醒道。
就在这时,帕帕卡的声音忽然转变成了一道陌生的男声:
“呵呵,谁说我是帕帕卡了。我是法兰格雷多骑士,圣碑圣徒,莱恩·弗西斯顿!”
因格维尔心中深深地叹了口气。从被困在这个房间之内,传信符咒失效的时候起,他就已明晰自己的结局,做好死的觉悟了。
但是,在死之前,他还是得尽力向敌人传递错误的信息,引发他们的误判,为计划作出贡献。
如今双方彻底撕破脸,也就到了该作出决断的时刻了。
“好。圣碑在上,我,坠龙城骑士因格维尔,向你发出一对一决斗的挑战。可敢应战?”
“你不配。”莱恩·弗西斯顿轻蔑的声音传入因格维尔耳中,“我只和人类决斗。”
因格维尔暗叹一声。圣碑消黯之后,真是世风日下啊,骑士之间发起的挑战决斗,都在圣碑的见证之下被拒绝了。
他怒吼一声,身形如同鬼魅般暴起,双剑带着金色的电芒,划破昏暗的空气,向四周猛烈挥砍,想要破壁而出。
“轰!”
一声巨响,房间内仿佛发生了一场小型的爆炸。烟尘四起,碎屑纷飞,扭曲圣光的力量肆虐,金色的雷电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因格维尔双剑挥动间,金色的雷电如同狂龙出海,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狠狠地斩向窗户、房门等一系列薄弱之处。
电芒在他周身缠绕,形成一道耀眼的屏障,伴随着攻击将整个房间震得摇摇欲坠。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自黑暗中涌出,与因格维尔的雷霆之力正面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因格维尔只觉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将他狠狠击飞,身体重重撞在墙壁上,滑落至地。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那团依旧隐藏在黑暗中的身影,眼中满是不甘与决绝。
对方的实力实在是太过于强大,他还没看见对方的长相,就倒下了。
“请允许我……再次报上自己的名字。”他喘息着说道,但手中的双剑并未放下,反而握得更紧。
因格维尔的意识开始模糊,他感受到生命之火在迅速熄灭,但他没有后悔,因为他知道,他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那道黑色的身影抬起手。就在这一瞬间,因格维尔忽然卸下化身戒指,刹那间恢复成为古龙的身躯。雪白的眼眸,雪白的龙鳞,整条龙完完全全就是纯白色的,如同用雪塑成一般,龙鳞间隐隐有电光流转而过,附带着雷霆的力量。
窄小的房间被庞大的龙躯直接挤得爆裂开来,因格维尔成功来到外面的议事大厅,而莱恩·弗西斯顿骑士也被这忽然的变故打乱了节奏。
“我,坠龙城骑士,圣碑之剑,因格维尔!”因格维尔重新报出自己的名号,“圣碑在上,我以生命为祭品,敬献圣座!以换取,夺取碑文碎片之力量!”
身为“圣碑之剑”的因格维尔,早已将灵魂献祭给圣碑。现在,他又将生命献祭,名正言顺地履行自己的使命。当获得的力量用尽之时,他便会死去。
法兰格雷多是有碑文碎片的,而“圣碑之剑”的使命之一就是夺取碑文碎片,让圣碑的力量重回本体。这样的要求,名正言顺,加上又献祭了自己的生命这种最为昂贵的祭品,哪怕圣碑消黯了,也会得到其代行者的应允。
碑灵的声音于虚空之中出现,并取走了因格维尔的生命:
“尊敬的超凡者大人,愿你能完成使命。”
因格维尔的龙躯消失了。他迎来了彻底的死亡,但弥留之际,他在圣光的笼罩之下,化成了纯粹由光与碑文组合而成的龙,震动翅膀,所触之物当场化为齑粉,破坏力十分惊人,仿佛看到了圣王降世。
“糟了,领主大人,请召集所有骑士!”莱恩·弗西斯顿惊慌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