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被打废的一号作战！
赵铁柱低头看了一眼在线人数——401,823。
突破四十万了。
他没时间感慨。因为前方侦察兵传来消息——白水镇日军开始溃退了。不是有序撤退，是溃退——丢盔弃甲，连伤员都不要了，往东北方向拼命跑。
150mm重炮的威力把日军的胆子彻底轰碎了。他们挨过105mm炮弹，挨过迫击炮弹，但从来没挨过150mm重榴弹。一发下去整片阵地都没了，这种火力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这不是他们印象里的中国军队能拥有的武器。
恐惧比炮弹更有杀伤力。一发150mm炮弹能炸死几十人，但恐惧能让几百人丢掉武器。
\"全线追击！\"赵铁柱下令。
日军全线溃退的消息，通过电话线传到了野村信一的耳朵里。
师团长握着话筒，一句话没说，站了整整三十秒。
然后他缓缓放下话筒，面如死灰。
他的参谋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野村信一走到地图前面，看着上面那条代表战线的红线——那条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后缩。第一道防线失守，第二道防线失守，白水镇阵地被炮火摧毁——
他下达了一个他从未想过会下达的命令。
\"一号作战……终止。\"
参谋愣住了：\"将军……\"
\"终止。\"野村信一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得可怕，\"全军后撤三十公里。转入防御。\"
他转过身，背对着地图，背对着那条不断缩退的红线。
他没再说话。
野村信一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指挥部里的煤油灯忽明忽暗，映着他那张瘦削的脸。桌上的作战地图被红蓝铅笔画得乱七八糟，红色的箭头原本朝西指——那是进攻方向。现在，一条条蓝色的线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把红色的箭头截成好几段。
参谋们站在角落里，没人敢说话。
电话响了。
野村信一抓起听筒，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就传来嘶吼——
\"司令官！正面阵地被突破了！中国人的坦克！坦克冲进来了！第三大队全线崩溃！\"
野村的手在抖。他把听筒换到另一只手上，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命令第三大队后撤至二线阵地——\"
\"二线阵地也没了！中国人半个小时前就打过来了！现在第三大队只剩一百多人，正在往南跑！\"
野村信一闭上了眼。
第一百多个这样的电话了。从今天凌晨开始，前线的求援电报和崩溃报告就没断过。第20师团正面被赵铁柱旅撕开，左翼被李云龙的独立团打穿，右翼被楚云飞的358团切断——三路合围，干干净净。
一号作战，完了。
又一部电话响了。野村接起来，这次是南线守备联队长的声音，比前一个更慌——
\"司令官！南线退路被切断了！358团已经占领了渡口，我们撤不回去！\"
野村信一攥着听筒的手指发白。
\"组织突围。向西——\"
\"西边也有中国军队！到处都是！我们被包围了！\"
电话那头传来枪声，然后是嘈杂的喊叫声，然后断线了。
野村信一把听筒慢慢放回座机上。
他看着地图上那些蓝色的线，像一张网，把第20师团牢牢兜在里面。这张网是赵铁柱织的。那个中国人，从一个排长打到旅长，从一千多人打到五千人，从缴获步枪到拥有坦克和重炮——他只用了不到一年。
一年。
野村信一当了一辈子军人，打过日俄战争，打过满洲事变，从来没输过。但现在，他输给了一个他连面都没见过的人。
\"司令官。\"参谋长走过来，声音很低，\"第20师团主力已经失去联系。各联队各自为战，指挥系统完全瘫痪。一号作战……已经不可能成功了。\"
野村信一没说话。
参谋长又说：\"继续打下去，只会让更多人白白送死。请司令官下达终止命令。\"
终止。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扎在野村信一心口上。一号作战是方面军亲自批准的战略行动，三个师团五万人，目标是一举歼灭晋西北的中国抵抗力量。他野村信一签了军令状，立了誓——要么成功，要么战死。
现在让他终止？
他闭上眼，眼前浮现出东京的照片。他的妻子和女儿站在樱花树下，笑容温柔。他来中国之前对妻子说：\"等我回来。\"
他到底能不能回去？
野村信一睁开眼，目光落在桌上那张命令纸上。空白纸，上面的字还没写。旁边放着他的私章和毛笔。
他拿起毛笔，蘸了墨，手悬在纸上方。
抖。
抖得厉害。
他在日本陆军大学当过教官，教过无数学生写作战命令。笔力雄健，行云流水，从来没抖过。但今天，他连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司令官……\"参谋长在身后轻声催促。
野村信一深吸一口气，把笔尖落在纸上——
\"一号作战——\"
写到这里，他停了。笔尖的墨在纸上洇开一个黑点，像一滴泪。
他咬了咬牙，继续写——
\"一号作战，即日终止。各部队立即停止进攻，交替掩护向西撤退。\"
写完，他拿起私章，用力按在纸上。红色的印泥像血一样洇开。
\"一号作战……终止。\"
野村信一放下毛笔，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又轻又哑。
\"我野村信一……对不起天皇。\"
参谋长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五个师团五万人的一号作战，打成这个样子，说什么都多余。
野村信一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他盯着天花板，目光空洞。
三年前他来中国的时候，觉得这场战争三个月就能结束。三年过去了，他从一个常胜将军变成了一个签终止命令的败军之将。
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高桥次郎。
野村信一看了一眼来电标识，缓缓拿起听筒。
\"司令官！\"高桥次郎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一种疯狂的亢奋，\"我还有两个联队！让我反击！正面突围！\"
野村信一揉了揉太阳穴：\"高桥，你那两个联队还剩多少人？\"
\"——两千！\"高桥停顿了一下，报了一个数字，\"两千人足够了！只要打开一个口子——\"
\"两千人？\"野村冷笑了一声，\"你两千人能挡住中国人的坦克和重炮？高桥，你疯了！\"
\"司令官！我还能打！\"高桥次郎的声音更大了，像是要把听筒吼穿，\"让我留下！我带人据守，给您争取撤退时间！\"
\"我命令你撤退！\"野村信一拍了一下桌子，\"高桥！你留下就是送死！坦克和重炮——你拿什么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高桥次郎的声音变了。不是那种疯狂的亢奋了，而是一种平静得可怕的低沉——
\"我拿命挡。\"
野村信一的手一抖。
\"我是帝国军人，我不退。\"
\"高桥——\"
\"司令官，\"高桥打断他，\"您签了终止命令，我知道。撤退也好，保存实力也好，那是您的事。但我不走。我的联队打光了，我的部下死了大半，我如果这时候跑了——我高桥次郎这辈子就完了。\"
野村信一攥着听筒，指节嘎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