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烟枪
游大奎正坐在办公楼的台阶上抽烟,见赵山河来了,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他没想到赵山河会主动来,并且来得这么早。
“呦,赵老弟,”游大奎咧开嘴,露出那两颗金牙。“我还想着去请您呢,没想到您自个送上门来了?哈哈哈,识相。”
赵山河没看他,径直踏上台阶。
见赵山河大步上楼,游大奎也跟了上去。
…………
上了二楼,走廊尽头那扇贴着“副主任办公室”的房门虚掩着。
赵山河推门而入。
王国栋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旁边坐着孙干事,还有两个穿中山装、派头十足的陌生人。
一见赵山河进来,几道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空气瞬间凝固。
“嚯,这时候来了?”王国栋脸上堆着笑,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请坐,请坐。咱们……把话说清楚。”
赵山河没坐,就站在屋子中央,腰杆笔直。
“赵山河啊,”王国栋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肚皮上,语气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从容。
“你那根老山参的事,咱们刚刚专门跟猛虎山守备团红旗连联系过了。”
他顿了顿,欣赏着赵山河的表情,一字一顿。
“红旗连的同志说了,他们根本没委托你卖什么物资,也没给你盖过什么章、签过什么协议,那玩意儿,是你伪造的!”
孙干事也停下了笔,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旁边的两个陌生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啪地拍在桌上。
“赵山河,鉴于你投机倒把,倒卖国家紧俏物资,且涉嫌伪造部队公章,现正式对你进行隔离审查!这是文件!”
老鼬站在门口看着,抱着膀子嘿嘿直乐。
赵山河也笑了。
火候还差一点,他还要再添点柴。
“王主任,”赵山河开口了,声音不高,“您说我伪造协议,抹黑红旗连?”
“难道不是吗?”王国栋冷笑。
“好。”赵山河点了点头,目光如电,“那我想问问……”
他上前半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盯着王国栋的眼睛。
“第一,您说联系过红旗连,请问是哪位同志接的电话?什么时候?用的哪部电话?”
“第二,”赵山河没等王国栋回答,继续道,声音陡然转厉。
“红旗连的公章是统一编号,由师部备案的,你说那协议是假的,请您出示部队出具的伪造鉴定证明,您一个供销社副主任,凭什么替部队定性?”
“第三……”
赵山河猛然直起身,右手探入怀中,做出个掏枪的姿势。
屋里几个保卫科的人瞬间紧张起来,老鼬更是下意识地往后一缩。
王国栋的脸色大变,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整个人哧溜一声钻到办公桌底下。
空气凝固了足足三秒。
然后赵山河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支带把儿烟。
他低头看看烟,又抬眼看看桌底下瑟瑟发抖的王国栋,嘴角微微一翘。
“王主任,您这是干什么呢?”
王国栋从桌沿底下探出半张脸,看清赵山河手里那支烟时,整张脸由白转红,再由红转紫,像是被人当众抽了个耳光。
“你……你……”王国栋哆嗦着手指指着赵山河,气急败坏地嘶吼。
“这里是供销社,搁旧社会,这儿就是衙门!你……你竟敢在衙门里抽烟?!我……我可以定你个扰乱公堂!藐视组织!你……”
他话都说不利索了,声音因为羞愤而变调,活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赵山河没急着点烟,只是用两根手指夹着,轻轻转了转,目光平静地看向王国栋。
“王主任,您先别急呀,我这‘第三’还没说完呢,您就把扰乱公堂的帽子扣上来了?”
王国栋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羞愤、恼怒、恐惧交织在一起,终于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尖锐。
“都他娘搁这儿傻愣着干啥呢?还不把他给我绑了,扔仓库去,让他知道知道,在这供销社到底谁说了算!”
几个保卫科的人和门口的二流子呼啦一下涌了上来。
“等等。”
赵山河忽然抬起一只手。
那几个正要扑上来的保卫科人员脚下一顿,面面相觑。
老鼬刚抄起一根短棍,也愣在了半空。
赵山河把烟叼进嘴里,声音含含糊糊的:“王主任,我烟还没点呢,最后一根烟了,让我抽完再绑也不迟。”
王国栋眯起眼,盯着他看了两秒。
在他看来,赵山河这是认怂了。
知道跑不掉了,想在挨绑之前抽根烟,给自己壮壮胆。
这种场面他见多了,那些被逼到绝路的人,临了总要找点事做,好像多拖一分钟就能多活一分钟似的。
“行。”王国栋冷哼一声,重新端起官架子,施舍般地挥了挥手:“让他点,最后一根烟,抽完了好上路。”
老鼬也咧嘴笑了,把短棍往肩上一扛,阴阳怪气地附和道:“对,让赵老弟抽完,咱都是讲规矩的人。”
屋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
王大雷站在赵山河身后,拳头捏得嘎巴响,牙关紧咬。
张跃进已经闭上了眼,嘴唇翕动着,不知道是在念佛还是在骂娘。
赵山河叼着烟,右手慢悠悠地探回怀里。
所有人都看着他,没有人紧张。
刚刚那一探,探出根烟来,这一探,自然该探出盒火柴。
王国栋甚至已经转过了身,准备坐回椅子上,等着看赵山河被五花大绑的狼狈样。
“咔哒。”
一声轻响。
不是火柴盒,是枪机上膛。
枪口不偏不倚,正对着王国栋的胸口。
王国栋僵住了。
他正往椅子上坐,屁股还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就那么半蹲着,一动不动。
老鼬脸上的笑僵住了,短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砸中他自己的脚背。
那两个穿中山装的陌生人翘着的二郎腿同时放了下来。
赵山河嘴里还叼着那支没点燃的烟,右手食指轻轻搭在扳机护圈上,声音平静。
“都别动,我这枪可不长眼。”
话音刚落。
“砰!”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