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西雅图没有冰雨夜
十一月这天。
是泥盆亚的祭日。
林布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专程前往美国西海岸的西雅图。
只为到泥盆亚坟前亲手献上一束花。
熔炉骑士团的其他人,并不强制他们过来。
毕竟很多熔炉骑士根本都没见过泥盆亚,话都没说过。
不过,在日本的杰罗德得跟过来。
他是泥盆亚留给尼禄的遗物。
张多雅也来了。
十一月的西雅图,能遇上这样一个清彻干爽的晴天,几乎算得上是一个小小的奇迹。
空气冷冽,阳光稀薄,每一片草叶都晒出了深秋独有的暖香。
林布一手揽着杰罗德,一手拿着花。
张多雅走在两人身后,米色的风衣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杰罗德今年十八岁,和杨子娴同年出生,还是长身体的年纪。
一年半前的身高大概是188,现在已经和林布一样高。
两人走在一起,并肩而行。
在张多雅眼中,这两父子只有身高一样。
身形,穿着,风格,气质等等全都不一样。
但不知道为何,张多雅就是能从杰罗德身上看到林布的影子。
说来尴尬,张多雅01年出生,只比杰罗德大了六岁。
杰罗德并没有逮着一个林布的伴侣就叫后妈的习性,毕竟在他眼里没人配得上林布。
不过,他会以“公爵夫人”来称呼张多雅。
用林布的话来说就是:这么多年来我身边的女人来来去去,杰罗德连看都懒得看一眼,你张多雅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能和杰罗德说上话的我的女人。
这话前半句很刺耳,后半句很喜人。
得到杰罗德的承认,张多雅才算是真正拥有了“公爵夫人”这层身份。
林布现如今的生命中,最重要的男性和最重要的女性,都在身边。
他手里那束白菊与苍兰,在明亮的阳光下发着淡淡的白光。
花瓣的边缘,白得有些发亮。
站到泥盆亚和狄修斯合葬的坟前,林布心中有些感慨。
一年时间。
风雨在墓碑上面,留下了侵蚀的痕迹。
林布放开揽着杰罗德肩膀的手,回头看了张多雅一眼。
女人眼中是一种无声的、充满温柔的力量。
他独自捧着花上前。
走到墓碑前,小心翼翼地将花束放在墓前,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并没有立刻直起身,而是就这般单膝跪地的姿势,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石质碑面。
眼神仔细的看着碑面上的每一处痕迹。
声音低沉,几乎像是一阵耳语,融入周遭的宁静:
“姐姐,姐夫……”
“我带着……我的妻子,还有你们的孩子杰罗德,来看你们了。”
“一年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泥盆亚,你以前不是一直都说,想象不到我这样的人娶妻生子,组建家庭会是什么样子么?”
“你会看到的。”
“以后,我还会来。”
他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听出的情绪:
“我这样的人,只要靠近,就会变得不幸。”
“我这一世的父母和兄长,因为我而变得不幸……”
“到交界之地遇到了你,让你也变得不幸。”
“照顾我这样的烂人那么久,委屈你了,泥盆亚。”
张多雅站在他身后数米开外的地方,没有打扰。
她听不见林布说了什么,只是看着他那宽厚,却在此刻显得有些单薄的背影。
尝试听清他的低语。
仅仅只是这样看着,她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楚得发胀。
她能感受得到,他的痛苦的重量。
他的痛苦并非尖锐的呐喊,而是这种无声的渗透,像水渗进土壤,布满每一个日常的缝隙。
她记得,林布去年在仁川市的码头,给她的那个拥抱。
抱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仿佛她是惊涛骇浪中,唯一的浮木。
他明明只是单膝跪在那里,明明只是一个背影。
却像是一尊下一秒就要碎落满地的雕塑。
她太了解林布了。
外热内冷。
如同火海中的冰川。
然而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冰川之中,封印着永不熄灭的火。
多情到了极致,是无情。
无情到了极致,是至情。
烂人真心,烂人真心。
万般恶孽,一诚可抵。
萧瑟秋风,天干物燥。
心有炽火,燃于秋冬。
这一刻,张多雅选择走上前去,也蹲了下来。
手臂紧紧挽住林布的手臂,把脸颊贴在他的肩上。
她能透过衣物,感受到林布身体的热量。
她没有说“别难过”或“会好的”之类的安慰的废话。
她只是用自己的存在,告诉他:
我在这里。
我懂。
我在你身边。
我和你并肩。
我陪你一同承受。
她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林布在明知山未来主母的陪伴中,感到了那种坚实的支撑。
他扭头看向张多雅。
轻声地,嘴角扯起笑容说道:
“你可能不太能理解,但我会告诉你…”
“我的一个…亲人,躺在了这里。”
“我不时常提起她。”
“但我真的很想念她。”
杰罗德站在两人身后不远处,心情莫名。
作为泥盆亚和狄修斯的亲生儿子,他却对亲生父母没什么感情。
倒不是他生性凉薄,而是从小到大他都没跟亲生父母有过记忆。
他成长的记忆之中,只有林布这位像大哥的教父,以及熔炉骑士团的一些老成员。
他小的时候听过林布和其他人,经常提起他的亲生父母,明白他们是多好的人。
但……
就像是在听传闻一般,在他记忆中没有实际的凭证。
没感情就是没感情。
有尊重,但没有爱。
杰罗德尊重他的亲生父母,是因为林布。
包括尊重张多雅也一样,还是因为林布。
用饭圈来形容的话,杰罗德大概就是这世上最大的林布毒唯。
他不认为有女人配得上林布,也不认为有女人能够和林布并肩走下去。
能陪着父亲一起走向那个“伟大且悲惨的未来”的人……
只能是我,杰罗德。
最后的熔炉骑士。
……
不久后,林布带着张多雅和远处的杰罗德离开。
将那片阳光、那束鲜花和那份沉甸甸的思念,一同留在了西雅图。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尼禄公爵是一艘在无边大海上航行了二十年的船。
他花了二十年时间,在快要沉没搁浅之时,才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港湾。
家人,他的火奴鲁鲁,他的屏蔽之湾。
怎么能因为害怕失去,而放弃拥有呢?
太宰治在《人间失格》之中说:胆小鬼连幸福都会害怕,碰到棉花都会受伤。
凶名赫赫的尼禄公爵,实际上却是一个胆小,自卑,怯懦的男孩?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真正的男人,永远不缺为自己买单的底气。
“我知道有人是爱我的,但我好像缺乏爱人的能力”,这种情况,不该出现在尼禄公爵身上。
勇敢的接受别人的爱,勇敢的学会去爱别人。
卸下心外的壳,才能修复缝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