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县衙发行粮票
秦牧放下刀,看着赵猴儿。
这孩子瘦了一圈,颧骨都凸出来了,眼睛底下青黑一片,明显是好几天没吃饱。
“猴儿,你家还有多少粮?”
“不到十斤粗粮。”赵猴儿低下头。
“省着吃,还能撑五六天。”
秦牧站起身来,从灶房里拿出二十斤狼肉、十斤粗粮,用麻袋装好,递给他。
“拿回去。”
赵猴儿愣住了,看着那袋粮食,声音发堵:“秦牧哥,这,这我不能要,你家也不宽裕,嫂子还怀着孩子。”
“拿着。”秦牧把麻袋塞进他怀里。
“你爹的病不能断药,我还得靠你帮忙打猎,你饿倒了,谁帮我扛猎物?”
赵猴儿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扑通一声跪下来,给秦牧磕了个头。
“起来。”秦牧把他拉起来。
“别整这些没用的,回去跟你爹说,好好养病,过几天我再去看看他。”
赵猴儿抹着眼泪,扛着麻袋走了。
苏依依从灶房里出来,看着赵猴儿的背影,叹了口气。
“灾荒年就这样了。”秦牧重新坐下来磨刀。
苏依依转身回了灶房,从坛子里舀了两碗粗粮,加进锅里。
三个孩子在院子里玩。
秦牧去了镇上,钱掌柜在柜台后面算账,脸色不太好。
福来酒楼的生意最近差了很多,粮价暴涨,肉价也跟着涨,来吃饭的人少了将近一半。
“秦老弟,你来了。”钱掌柜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钱掌柜,我要买粮。”秦牧开门见山。
钱掌柜愣了一下:“买粮,你不是有猎物吗?”
“猎物越来越少了,我手里有点银子,想囤些粮食过冬。”
钱掌柜点点头:“秦老弟,我跟你说实话,粮价还要涨,赵家那边在大量囤粮,整个青山府的粮食都在往他们手里集中,你要是想买粮,趁早买,越往后越贵。”
“钱掌柜,你能帮我买到吗?”
“我跟县城一家粮行有来往,那家粮行跟赵家不是一路的,你要买多少?”
秦牧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
手里有十七两三钱银子,过冬至少要两百斤粮食,加上肉和盐,勉强够五口人吃到明年开春。
秦牧盘算了一翻:“粗粮一百斤,细粮五十斤,盐二十斤。”
钱掌柜拨拉着算盘:“粗粮十八文一斤,一百斤就是一兩八錢,细粮三十文一斤,五十斤就是一兩五錢,盐四十文一斤,二十斤就是八百文,总共四兩一錢。”
“什么时候能到货?”
“三天后,我让伙计给你送到村里。”
“行。”秦牧从怀里掏出四兩一錢银子,放在柜台上。
钱掌柜收了银子后,跟秦牧说了一条消息。
“秦老弟,还有一件事,我听说赵家粮行那边,张猛在搞什么粮票,说是凭票买粮,每人每天限购一斤。”
“粮票?”秦牧皱眉,这玩意有点似曾相识。
“就是一张纸,写着名字和数量,拿着票才能买粮。”钱掌柜解释道。
“据说是从县城那边学来的,说是为了防止有人囤粮,但谁都知道,这是赵家在控制粮食分配,有票的不一定能买到粮,没票的一定买不到。”
秦牧的眼神冷了下来,赵家和张猛这一手够狠的。
如果粮票制度真的推行开来,那老百姓的命就等于捏在了他们手里。
谁听话,谁就有粮,谁不听话,谁就等着饿死。
“钱掌柜,这粮票什么时候开始?”
“说是下个月初一。”钱掌柜叹了口气。
“秦老弟,你今天的粮食买对了,等粮票制度一实行,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粮。”
从福来酒楼出来,秦牧又去了杂货铺,买了二十斤粗粮、五斤饴糖、两斤红糖、几块胰子,花了一兩二錢银子。
东西买齐了,他扛着大包小包往回走。
走到村口,赵大山蹲在路边抽旱烟,看见秦牧,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秦牧,你买粮了?”
“买了。”
赵大山看着那几大包,欲言又止。
“你买了就好。”
秦牧停下脚步:“赵叔,怎么了?”
赵大山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刘主簿今天来村里了,说县衙要搞什么粮票制度,让各保统计人口,我问他具体怎么操作,他说等通知。”
秦牧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粮票制度,不仅是要控制粮食,还要控制人口。
那些没有户口的流民,连买粮的资格都没有。
“赵叔,村里有多少流民?”
“不少,最近从北边逃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有的拖家带口,有的孤身一人,没吃没喝,就靠挖野菜、剥树皮过活,我看着心里难受,但也没办法。”
秦牧安慰:“赵叔,流民的事你管不了,县衙也管不了,但咱们村的村民,你得想办法保住。”
“我知道。”赵大山轻轻点头。
“我已经让人登记了各家的存粮,不够的,想办法调剂。”
“调剂?”秦牧摇摇头。
“赵叔,现在谁家有余粮,自己都不够吃,哪有余粮调剂给别人?”
赵大山苦笑道:“那你说怎么办?”
秦牧想了想:“我想想办法吧。”
赵大山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希望:“你能想什么办法?”
“暂时还不知道。”秦牧扛起物资。
“但总得试试。”
回到家里,苏依依正在院子里晒衣裳。
看见秦牧扛着大包小包回来,赶紧接过去,打开一看,愣住了。
“买了这么多?”
“一些粮食,二十斤盐,还有饴糖和红糖。”秦牧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够咱们吃到过年了。”
苏依依的声音有些发颤:“秦牧,你把银子都花了?”
“花了五兩多,还剩十二兩。”
苏依依低下头,手指摩挲着那袋白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秦牧,你买这么多粮食,是不是粮价又涨了?”
秦牧蹲下来,握着她的手:“粮价涨到了十八文一斤,赵家还要搞什么粮票制度,以后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粮,咱们必须提前准备好。”
苏依依点了点头,转身把粮食搬到灶房里,一袋一袋码好,又用油布盖住,防潮防虫。
晚上,秦牧用新买的粗粮和狼肉炖了一大锅粥,加了红枣和枸杞,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
三个孩子每人一大碗,喝得呼噜呼噜响。
秦念娇喝饱了,靠在秦牧怀里,小手摸着秦牧的下巴,嘴里嘟囔着:“爹爹,饱饱。”
秦牧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小姑娘咯咯笑。
苏依依坐在旁边,端着碗,没怎么喝。
秦牧看见了,夹了一块狼肉放进她碗里:“多吃点,你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的饭。”
苏依依低下头,把那块狼肉吃了,耳根子红了。
“怎么了?”秦牧放下碗。
“没事,我就是高兴。”苏依依惨了擦眼角。
秦牧把她搂进怀里,拍了拍她的后背。
吃完饭,秦牧在院子里磨刀。
苏依依坐在门槛上做针线,做的是一件小棉袄,大红色的,领口绣着福字。
“给谁做的?”秦牧随口问了一句。
“给孩子的。”苏依依低头缝了一针。
“过年穿,喜庆。”
秦牧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依依。”
“等孩子生了,咱们盖新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