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黄展是个聪明人
国际饭店二楼北侧回廊，有一间宽大的经理室。
这一个月来，这里已经成了本次行动的指挥中心，大井、久保、日向和铃木四人，永远有一人在经理室中待命。
自从发现四楼通风管道里的枪支后，特高课立刻对酒店的住客记录进行了全面排查。
发现在此之前的两周内入住后至今未退房的客人，只有二十四人，这些人看起来都有很好的入住理由。
但对这二十四人的房间进行秘密搜查后，只有一个人露出了马脚。
黄展，男，说一口绍兴话，表面身份是来魔都做粮食生意的商人。
此人住505房间，被久保和、日向小次郎认定为提前在通风管道中放置武器的最大嫌疑人。
理由很简单。
此人有一个大行李箱，但房间里的衣物、个人物品却不算多。
经过对当时接待门童的秘密询问，门童回忆起那个箱子较为沉重，黄先生提得有点费力，他想上前帮忙，却被对方言辞坚决地拒绝。
所有人都认为藏武器的就是此人，之所以箱子沉重，是因为那些藏在通风管道里的武器。
但大井却敏锐地察觉到所有人忽视的细节。
此刻，大井英孚正在同几个手下做一个试验。
他找来个差不多大小的箱子，置办了同黄展差不多数量的个人物品，又把四楼发现的枪械子弹手雷放进去。
“沉重吗？”大井看着久保和问。
“也不算沉重。”久保和皱眉提着箱子走来走去。日向小次郎也来试，也说的确不算沉重。
壮硕的铃木过来接过箱子，单手举起，摇头说轻。
“课长，这是怎么回事？”
“不如你们几个动脑子想想？”大井微笑鼓励手下。
“这个，我想不出来。”日向搓着手翻白眼，有些惭愧，“门童按理不会记错，那么箱子里除了武器还有什么？”
“或者，这个黄展力气很小？”
久保和皱眉思索，试探回答：“会不会他还带进来了什么沉重的东西，但是没有被我们找到？”
大井赞许地拍拍久保和的肩膀，“吆西！”
“可恶！”日向眉毛拧成疙瘩，摸着脑袋喃喃道：“可是我搜过他房间了啊，并没有武器。藏在哪儿呢？”
“再去搜，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窗外花架下面，如果他房间搜不到，那就是肯定藏在了其他地方，就在这栋大楼里。”
“嗨！”日向小次郎领命而去。久保和也到了去巡视酒店内外的时间。
看着两人背影，大井对铃木道：“敌人派来的这个特工黄展是个聪明人。”
“课长怎么看出来的？”铃木请教。
大井很喜欢虚心的铃木，总是不厌其烦地细说自己的判断理由。
“这些天我见过他好几次，此人平时总是做出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最初我还以为他是个瘾君子。自从怀疑上他后，昨天早上在大厅遇到，故意同他聊了几句，透露了七夕酒会板垣阁下将出席的内部信息，这人表现滴水不漏，非常机敏镇定，要说不是最优秀的特工，我肯定是不敢置信的。”
铃木四郎听糊涂了，既然滴水不漏，为何吃定此人是特工？
“课长，会不会搞错了，这人就是个普通人，带着空箱子说不定是为了携带东西回家。藏武器的另有其人。”
“而且，课长都说他滴水不漏，机敏镇定，您是怎么看出来他有问题？”
“瞳孔收缩是本能反应，是藏不住的。”大井微笑，“铃木，观察人的时候注意对方的第一反应，那是根本无法掩饰的，等他有了心理准备，就不灵了。”
铃木四郎衷心为之心折，“课长，感谢您的教导。”
“铃木，这段时间你一直无用武之地，很无聊吧。”大井关心道。
“课长怎么这么说呢？一点也不无聊。这一个月来同您朝夕相处，学到了很多有用的知识，连华文都说得流利了很多。”
“嗯，你华文的确进步了，不过语调还是问题，你还是把常用的句子音调背熟，所谓熟能生巧。”大井点点头，“再等等，很快敌人就会出现了。你要做好在某些时刻，单独面对詹飞的准备！”
“课长放心，我已经准备好了！”铃木四方脸上一双眸子精光四射。
大井微笑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养神。
“叮铃铃！”
桌上电话响了，是赤木打来的。
听完赤木的发现，大井英孚立刻打电话给梅机关的轻骑大佐。
“轻骑大佐吗？我是大井英孚，有个情况要同您商量下。”
他将自己的发现和担忧说了，还没提到67号的姜戎，就被轻骑打断道：“大井君，你想得太多了。这种乱七八糟的通俗小说，在魔都滩上遍地都是。还是把精力放在正事上吧，七夕酒会的安保，才是眼下的重中之重。”
大井顿时没有了说下去的兴趣，挂了电话。
“轻骑大佐同影佐少将不能比啊。”他低声自语。
影佐祯昭在魔都时同他畅谈过一次，将军非常睿智，高瞻远瞩又心细如发，相比之下，轻骑晴印水平差太远，敏感度不够，而且把67号当成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算说了相信也不会有什么效果，不如偷偷调查。
他又想起影佐将军曾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哪怕有极其紧迫的事，对于未来能见到成果的重要事情，也必须立刻着手。大井君，不弃微末，久久为功。”
影佐阁下说的一点都没错，大井英孚下到大厅，找到久保和，同他走到角落阴影里低声交谈。
“久保，你找个华文好的，去公共租界会馆路湖州会馆，对面有个“阿洽烟纸店”，找到个叫小龙的人，二十多岁，中等身材，手里拿本杂志，然后同他一起去跟踪摩登时代的主编胡良。”
“嗨，那就让佐藤去吧。他华文最好了。”
大井点点头同意，佐藤太健非常稳重，善于察言观色，反应机敏，非常合适。
既然发现了问题，靠赤木那些不专业的手下，总是让人放心不下。
...
十多分钟后。
日向兴冲冲来向大井汇报。
“课长，找到了，果然有个皮箱，里面满满一箱子炸药。”
“藏哪儿了？”
“藏在花架下。”
“吆西！”大井满意地点头，“此人很聪明啊。”
国际饭店南侧，也就是面向南京路这一面可以开窗，但是无法晾晒，而朝北，也就是面向白克路这一侧不仅可以开窗，还有个花架，下面可以晾晒点衣服。
日向答道：“是啊，这个黄展相当狡猾，他竟然把装炸药的箱子堂而皇之地挂在花架下，前面用两件衣服挡住了。”
“可却瞒不过课长的头脑和我的眼睛。”日向下巴微抬，有些得意继续道：“而且，我一开始查得是卫生间上方的通风管道，虽然没有，但是看到有放置物品的痕迹。”
“这说明，此人还会经常更换藏箱子的地点。”
大井英孚闭眼思索，同自己想象的差不多。
这个名叫黄展的特工机敏狡诈，不太好对付。
那个詹飞，更加狡猾！
“课长。”见大井英孚沉默，日向眼神变得狠厉，“要不要立刻抓捕？撬开他的嘴，让他把所有事情都吐出来？”
“别急。”
大井英孚睁眼摇头，脸上露出了猎人般的微笑，“这人得有30多岁，长相却从未出现在通缉令上，说明肯定不是军统知名杀手，他干不了刺杀板垣中将这样的大事，只能做辅助。嗯，他也适合做这个。”
“既然已经藏好了武器，本来没必要继续待在这里，却一直不离开，说明他的上级将其作为一张牌来配合真正的刺客。必要时，肯定可以牺牲的。”
“所以，黄展只是一个被动执行命令的棋子，他知道的事情很少，抓了也没用。”
“一定还有更重要的人，隐藏在阴影里，观察着这里的一切。”
“我们得把他背后的人找出来。”
“去同翻译们说，重点监控505房间的所有进出电话。”
“另外，炸弹箱子不要去动，以免打草惊蛇。”
“嗨！”日向立正，转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