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进宫
李凡抬起头，
看见一个身穿青色官服的中年太监站在门外。
此人四十来岁，白净面皮，嘴角挂着一丝客客气气的笑。
此人名叫赵福，名义上归提督管辖，实际上是冯保的人。
“赵主事，有什么事？“
赵福快步走进来，双手捧着一份厚厚的案卷，恭恭敬敬地放在李凡面前的桌上。
“回高提督，这是冯督主特意吩咐属下送来的。“
“督主说，既然提督大人要查案，那总不能让你白忙活。“
“这桩案子，是东厂积压已久的旧案，一直没有人敢碰。“
“督主觉得，以提督大人的才干，一定能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
他说着，还故意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这可是高提督上任以来，接手的第一个案子。“
“督主对提督大人，可是寄予厚望啊。“
李凡看着他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没有说话。
他低头，翻开那份案卷。
第一页，几个大字映入眼帘。
“刑部郎中周文远，强娶民女、戕害原配一案。“
李凡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一页一页地翻下去，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周文远。
刑部郎中。
从五品朝廷命官。
这个人，是谢贵妃的人。
此人三年前投靠谢贵妃，一直在刑部替谢贵妃办事，是谢贵妃安插在刑部的一颗重要棋子。
而这桩案子……
周文远强占了一名民女，为了得到这个女人，他暗中派人将那女人的原配丈夫活活打死，伪造成意外身亡。
然后，他用权势威逼那女人的家人，逼她改嫁给自己。
那女人不堪受辱，几次想要告状，都被周文远的人拦了下来。
案卷上写得清清楚楚，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
只要查，就能定罪。
东厂之所以没有去抓周文远，只是在等机会罢了。
现在，机会来了！
李凡合上案卷，嘴角微微勾起一个阴冷的弧度。
“好一个冯保。“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赵福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他，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高提督，你若是没有什么吩咐，属下就先告退了。“
他说完，拱了拱手，转身就走。
脚步轻快，背影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得意。
门关上。
卷宗库里安静了下来。
张妙真从旁边的书架后面转出来，走到李凡身边，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案卷。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刑部郎中周文远？“
凤目微缩，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愕。
“这人不是谢贵妃的人吗？“
她虽然对朝堂上的派系之争不太了解，但跟在李凡身边这些天，多少也听到了一些。
“高提督，这个案子有问题啊。“
“冯保故意把这个案子交给你，分明是在给你下套。“
“你查，就得罪了谢贵妃。“
“你不查，冯保就有理由说你玩忽职守。“
陈铁也凑了过来，看了一眼案卷，脸色同样不太好看。
“提督，冯督主给你这个案子，是个烫手山芋。“
“你要是不接，他就有办法让你永远碰不了东厂的卷宗。“
“可你要是接了……“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那你就要得罪娘娘了。“
张妙真咬了咬牙，凤目中闪过一丝怒意。
“这个狗太监，实在是太阴险了！“
话一出口，她忽然意识到不妥。
李凡也是太监。
她愣了一下，脸上浮起一抹尴尬的红晕，连忙低头：
“高公公，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冯保他……“
李凡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个无奈的笑。
反正他也不是真太监，被骂几句没有任何问题。
“没事，咱家知道你骂的是他，不是咱家。“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案卷，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既然冯保已经出招了，那咱家就接着。“
“你们在这儿等着，咱家进宫一趟。“
“呵呵，他以为这样就能拿捏咱家了？”
“那他，也太小瞧咱家了。”
“这一次，咱家要好好打他的脸，让他有苦说不出来，反而还成全了咱家。”
说完，他抓起那份案卷，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高公公，你去哪里？“
张妙真追了两步。
“进宫。“
李凡头也不回，脚步飞快。
……
东厂后堂。
赵福推开冯保的房门，弯腰禀报：
“督主，高进看了那份案卷之后，一个人急匆匆地离开东厂了。“
“盯着的人过来回报，看方向，是朝皇宫去的。“
冯保正在品茶。
闻言，他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嘴角勾起一丝笑。
“进宫了？“
“呦，这是知道捡到一个烫手山芋了，所以去找谢贵妃求援吧。“
赵福点了点头：“应该是。“
冯保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还是年轻啊。“
“他以为直接去找谢贵妃有什么用？“
“谢贵妃是什么人？那是能在短短三年内从一个才人爬到贵妃高位的女人。“
“她会为了一个小太监，牺牲自己一颗安插在刑部的重要棋子？“
“做梦。“
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现在，谢贵妃只会觉得，这个高进连一桩案子都处理不了，还得跑来找她哭鼻子。“
“这种人，有什么用？“
“不过是一个废物罢了。“
赵福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道：
“那督主的意思是，不用再管他了？“
冯保抿了一口茶，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
“不用管了。“
“这个人，已经废了。“
“从他踏进皇宫的那一刻起，他就输了。“
“一个连自己都保不住的棋子，翻不起什么浪来。“
“你去盯紧东厂那些拿了银子的番子，咱家要看看，高进走了以后，他们会不会搞什么小动作。“
“是，督主。“
赵福退了出去。
冯保独自坐在黑暗中，烛火映着那张瘦削的脸，阴鸷得像一条蛰伏在暗处的老蛇。
“高进，你输了。“
……
承乾宫乾宫。
谢贵妃坐在桌前，手里捏着一双白玉筷，正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鱼肉，送到唇边。
此时，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清冽的冷香，像一朵刚从冰水中捞出来的白牡丹。
当她抬眸，看见李凡站在殿门口，微微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来得正好，本宫还没用完膳。“
“霜秋，去添一副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