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高提督，借一步说话
张梁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走下轿子，快步走到李凡面前，认出了这个人。
毕竟，李凡在太极殿怒骂曹默的时候，自己就在场。
但这人不是谢贵妃的人，也是自己人啊，抓周文远干什么？
“高提督，周文远是本官手底下的人，在刑部干了多年，一直勤勤恳恳。“
“你凭什么抓他？有什么罪名？“
李凡没有废话，直接将那份案卷递了过去。
张梁接过案卷，低头一看，脸色骤变。
他一页一页地翻下去，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这份案卷上的证据清清楚楚，人证物证俱在，根本无从辩驳。
周文远这混蛋，竟然干出这种事？
但他看了一眼被押着的周文远，又看了一眼李凡，压低声音道：
“高提督，借一步说话。“
李凡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到了路边的阴影里。
张梁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偷听，这才开口：
“高提督，周文远是娘娘的人。“
“你抓他，是什么意思？“
他的语气不善，带着一丝质问。
李凡看着他，不慌不忙。
“张尚书，这件事，是娘娘的意思。“
张梁愣住了，他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娘娘……让你抓周文远？“
“是。“
李凡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张尚书，周文远的罪证，已经被东厂完全掌握了。“
“冯保拿着这份案卷，随时可以用来对付娘娘。“
“娘娘的意思是，与其让周文远成为冯保手中的刀，不如主动将他铲除。“
“一来，铲除隐患。二来，表明娘娘处事公正。“
“这是娘娘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
张梁沉默了。
他看着李凡那张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脸，脑中飞速转了几圈。
谢贵妃是什么人？
她做事从来不会无缘无故。
既然她点头了，那就说明这件事确实到了不得不做的地步。
而且……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案卷上的铁证如山。
周文远这个混蛋，确实犯了死罪。
证据确凿，百口莫辩。
如果东厂拿着这份证据去告发，周文远一样跑不掉。
到那个时候，谢贵妃不但保不住周文远，反而会被人扣上一个包庇罪犯的帽子。
得不偿失。
“好，本官明白了，你带他走吧。“
“但有一点……“
他抬起头，直视着李凡的眼睛，语气严肃。
“查归查，审归审，不要牵连无辜。“
“文远有罪，他的家人没有。“
李凡拱了拱手，声音诚恳：
“张尚书放心，咱家只查有罪之人，绝不殃及无辜。“
张梁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最终摆了摆手。
“去吧。“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了轿子。
轿帘落下的一瞬间，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娘娘啊娘娘，您这一步棋，走得可真狠。
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周文远看见张梁走了，整个人都懵了。
“张尚书！张尚书！你不能不管我啊！“
“我是娘娘的人！我是你的人！“
“张尚书！“
他的声音越来越凄厉，带着哭腔，像一头被拖进屠宰场的猪。
可那顶青帷小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周文远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的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了。
完了。
彻底完了。
连张梁都不救他了。
他转过头，看向李凡那张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脸，嘴唇哆嗦着：
“高公公，我们都是娘娘的人……你为什么要害自己人……“
李凡没有回答。
他只是朝番子们挥了挥手。
“带走。“
周文远被两个番子架着，踉踉跄跄地拖进了夜色中。
他的哀嚎声在长街上回荡了很久，很久。
……
东厂后堂。
赵福连滚带爬地冲进冯保的房间，脸色惨白。
“督……督主！不好了！“
冯保正在闭目养神，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高……高进他……他把周文远抓了！“
冯保愣住了。
“你说什么？“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高进把周文远抓了？哪个周文远？“
“就是刑部郎中周文远！谢贵妃的人！“
“他带着几十个番子，直接闯进周府，把人抓走了！现在正往东厂这边押过来！“
冯保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不可能！“
他的声音尖锐得像刀子划在铁板上。
“周文远是谢贵妃的人！他高进怎么敢动？“
“谢贵妃会允许吗？“
“这不可能！“
赵福苦着脸，声音都在发抖：
“督主，属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人确实已经被抓了。“
“而且，属下还听说，高进在周府门口碰到了刑部尚书张梁。“
“张梁，也没有阻拦。“
冯保脸色一变。
张梁没有阻拦？
那可是谢贵妃在刑部的头号心腹。
如果连他都没有阻拦……
那就说明，这件事，是谢贵妃点头了。
谢贵妃，主动放弃了周文远？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给李凡设的那个局，不但没有把对方逼入死地，反而被反手利用了。
周文远一倒，李凡在东厂的声望就会暴涨。
连谢贵妃的人都敢动，谁还敢小看他？
而自己精心设计的那个“进退两难“的死局，反而成了李凡上位的踏脚石。
“该死……“
冯保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的铁。
他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砰！“
茶盏碎裂，瓷片四溅，茶水溅了一地。
赵福吓得缩了缩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冯保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闭上眼睛，脑中飞速运转。
不行。
不能让李凡就这样得逞。
周文远一旦被押进东厂，审问定罪，那高进在东厂的威望就彻底立住了。
到那个时候，自己这个掌印太监，就成了摆设。
必须阻止。
“走！“
冯保猛地睁开眼，大步朝门外走去。
“督主！您去哪儿？“
赵福急忙跟上。
冯保头也不回，声音阴冷得像从冰窖里传出来的：
“去前院。“
“咱家倒要看看，这个高进，到底要怎么审周文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