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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见过新团主

熙川脸色一变,连忙展开双臂,身形一跃,接连三个翻滚便跃上山谷地宫入口的门廊。

回头,身后涟漪的身影已然翩然而至,而身下,门口处汇集的一众长老,皆是面如土色。

熙川足尖一点,右手向前一指,一道丝线向前飞出牵引着他的身形,飞入了地宫大殿。

身后飞身而至的涟漪再次劈空。

熙川身形进入地宫大殿,便又是几个翻滚,接连跃上四五个圆台广场,一路向着最顶端的圆台而去。

此时,在最顶端的圆台之上,最高处的座位上,正卧着一个蓝色的身影。

任由着外面的打斗冲进大殿,他依旧是稳稳地卧在那里,独自饮着酒。

事不关己,心不在焉。

看着熙川杀入了大殿,身后的涟漪也不含糊,引着短刃便也跟着进了大殿。

熙川身姿灵巧地跃上第三层圆台,手中丝线一甩,双臂一展,面前涟漪冷着脸又开始向他冲来。

这一次西川没有躲开,而是右手指尖轻撵,猛然护到胸前,道道丝线线带着刺穿一切的力道从天而降。

涟漪大惊,再顾不上自己旧伤未愈,凌空向后翻去。

熙川目光瞬间一亮,收回手臂,护在胸前开启防御姿势。

眼前涟漪大怒,一转身,一声怪叫赫然带着一道残影便冲向了熙川,手中短刃刺向熙川的鼻尖。

熙川看着眼前的涟漪,轻笑一声,一抬手,涟漪的短刃竟然无声断掉。

早在涟漪发起进攻的一刻,熙川便用丝线割断了她的短刃。

涟漪这次是真的怒了,额头上青筋暴露,一把甩开刀柄,大喝一声便赤手空拳向着熙川袭来。

熙川站住不动,等到涟漪冲到他面前尽力击出一掌的一刻,愕然发现,熙川不见了。

当涟漪落地站稳的瞬间,腰际火辣辣地一痛,这才发现,熙川已经跃到了她七步之外。

而她自己已被熙川的丝线将自己的腰划开一道伤口,虽不致命,但……

她看到了那最高的圆台上,独自饮酒,事不关己的沧澜。

原来,她在他的眼中,就是这样,无关紧要。

涟漪轻笑出声。

不等涟漪作何反应,熙川身影瞬间出现在涟漪背后,单手立掌。

对着发愣的涟漪的后心连劈几掌,然后猛地掌力一推,狠狠便将涟漪打飞出去。

涟漪重重地摔在最高的圆台上,也正是沧澜的面前。

伏在地上呕出一口鲜血,在这一刻,涟漪想不明白。

她此时到底是为了什么苦撑到了现在?

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她面前卧榻上的这个男人。

熙川缓缓走上第二层圆台,隔着最高层圆台中央燃起的火焰,看着那卧榻上饮酒的沧澜,还有那地上伏着的涟漪。

“呵呵,呵呵呵呵……”

涟漪开始大笑,看这熙川缓缓开口:

“两年前,我在赤迦遇见了破军。那是我见过,最美好的男子。是我,引诱的破军带我来到这虞泠团。是我让破军误会妻子蒻笙,害得蒻笙以死自证清白,直到她死去我才知晓,她已经怀胎三月,一尸两命。随后又是我勾引廉贞,伙同他一起设计陷害破军,让破军众叛亲离,惨死兄弟之手。之后,又是我将与朝廷串通引外敌入团的罪名扣在破军的党羽族亲之上,将破军的党羽赶尽杀绝,其族亲一概罚入虞泠狱,终生为奴。”

说完这些,涟漪已经耗尽了半条命的力气。

却依旧苦撑着,流着泪,含着血,继续说道:

“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何我爱的男子,都不爱我……”

这一句已经牵动了她的心肠,腰际的伤口突然开始流出鲜血。

说到此处,涟漪费力地抬起头,看着她面前的沧澜,颤抖着,伸出了手。

“沧澜哥哥……”

沧澜默然不语,摇了摇杯中的酒:

“知秋,他在那边等你很久了。去吧。”

说完饮尽了杯中酒。

知秋,已经走了四年了吧?

涟漪的眼神期盼着沧澜,最终黯淡无光。

那一只伸向沧澜的手,也重重砸在了地上。

身下,涌出的鲜血铺面了整个圆台。

熙川安静地看着眼前的涟漪,许久缓不过神来。

一个人的生命,竟是这样的脆弱。

无论生前有多作恶多端,死,都是一样的简单。

熙川缓缓闭上眼睛,似乎有风在耳边拂过。

“哥,小川替你报仇了。”

就在熙川闭上眼的一瞬间,一股霸道的力量死死扼住他的咽喉,背上一痛。

睁开双眼,他已被突然暴起沧澜单手扼住咽喉,生生抵在了一旁的巨大石柱上。

沧澜目光冰冷,蓝色的衣衫衣角飞扬,乌发在身后张扬而起。

狠狠滴盯着面前脸色煞白的熙川。

“你……你……”

熙川再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恨恨地回瞪着沧澜。

“小小鼠辈,竟敢在本宫面前班门弄斧。”

沧澜空着的另一只手抬手一招,光芒璀璨的千寻剑显露形迹,带着迫人的压力狠狠抵住熙川的胸口。

此时,熙川惊恐地瞪着双眼,大脑已是一片空白。

完蛋了,低估了这个武帝太子。

“上路吧!呀——”

沧澜一声轻喝,手中千寻剑光芒大盛,向着熙川的胸口便猛地刺去。

熙川闭上眼,认命一般侧过脸。

刚报完仇,还没等开心一下,就要交代了……

大哥,救我……

大哥,救我!

大哥,救我——

“呛——啷!”

耳边两声轻响,紧接着喉头一松,熙川立刻睁开双眼。

惊魂未定地捂着自己的脖颈开始大口喘气。

眼前,一只橘色仙剑缓缓入到他的身前。

来不及再做什么别的表情,熙川稳稳拿住仙剑,挽了剑花,便直指面前的沧澜。

而面前的沧澜,早已千寻剑脱手在地,捂着自己的手腕,目光紧紧盯着那一柄橙色仙剑。

“殇颜……”

默念着仙剑的名字,引得殇颜剑剑光一阵如水波动。

沧澜目光开始变得柔和,殇颜剑认得他。

细细打量着泛起橘色火焰光芒,隐隐有凤尾纹样环绕的殇颜剑剑身,一声轻笑:

“蔷薇楼火系术法的火焰,应璇门惊鸿诀第十三层徽灵境的橙色,还有凤影抄的凤尾纹样。原来……原来……”

沧澜的眼中突然涌出泪意,不自觉地抬手抚上阵阵抽痛的胸口。

原来,她是故意隐去了她的功法痕迹,隐匿在世间,让他好找。

今日,若不是他断然出手直取熙川性命,逼得她毫无顾忌地出手相救。

当那只橙色仙剑带着浑厚的力道撞开他的手腕,让千寻剑脱手。

他便知道,她就在这附近。

再不愿搭理眼前的熙川,沧澜一甩手,冷冷喝道:

“涟漪死了,这虞泠团本来是你哥的,现在,便交给你了。”

说完,转过身,看也不看那地上涟漪,脚步有些虚浮,却硬是趔趄着走向了地宫大门。

看着眼前突然失态的沧澜,熙川愣住了。

但此时已有武林武帝太子的口谕,这虞泠团,便是他的了。

从地宫外大批劫后余生的团众纷纷涌入地宫,看到最高圆台上站着的熙川,不约而同,纷纷跪地行礼。

“见过新团主!恭送武帝太子!”

“见过新团主!恭送武帝太子!”

“见过新团主!恭送武帝太子!”

一波接一波的叩拜声冲入耳朵,沧澜逆着人群,向那透出光亮的地宫大门而去。

眼前的一切,他皆看不见,只能看到眼前渐渐刺眼的白亮光线。

原来,天已经亮了。

他突然就站在原地,伸出右手,在自己眼前挡住那地宫外照射进来的刺眼光亮。

就在这一刻,他身边一切都不见了。

自己的腿脚,自己的腰身,自己的手臂,全都消失了。

消失在一片茫茫的大雪之中,那样白亮的天地,刺骨寒风,冰封一切。

地上厚厚的积雪,将一切全然掩埋。

他记得这场雪,也记得那个春节。

那场雪掩盖了一切,掩盖了一些离去的人,也掩盖了一切人心底的伤痕。

后来,那场雪化了,千寻山庄后殿院中的荔弥花又开了。

他看见自己在那火红的花树下舞剑,身姿英拔,剑光流转。

剑刃动浮云,剑锋啸九尘。

他一直都是那个风流太子,浔芳楼上丝竹轻响,歌舞升平,举杯执酒,揽美入怀。

他一直都是那个武帝太子,千寻山下骏马长嘶,千寻剑法,一剑封喉,血落无痕。

可是,当他坐于众人之前,看着漫山遍野的江湖众人向他叩拜称臣之时,他却感受不到任何的满足。

只能感受到刺骨的寒冷,就像人心,就像那孤冷的帝位。

就像置身于茫茫风雪,孤身一人,只能咬紧牙关,独自苦撑。

有时候,他见到了她,一如往昔一般将她拥入怀中,贪恋的依稀的温存,激动着吻上她冰冷双唇。

然而,当梦醒的一刻,才发现不过是自己倚在卧榻一头,滴落在嘴边的泪痕。

身为洞悉天下江湖事的武帝太子,又怎么会不晓得涟漪的安排。

他也可以在坦屠进入越国边境之前,一道江湖令,将其召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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