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红衣杀意
追风使将弯刀举过头顶。
“化血神刀。”
低喝声落下的瞬间，刀身密布的血色符文尽数暴亮。
嗡——！漆黑的刀锋猛然炸开漫天血影。
每一道血影都没有实体，却蕴含杀机。血影扭曲蠕动，拖着猩红尾迹，从四面八方朝柳玉笼罩过去。
血影过处，空气发出腐肉被烈火灼烧般的嗤嗤声。
柳玉后退。
她的双手没有停下。
十指翻飞间，一面冰盾在身前凝结成型。紧接着第二面、第三面，层层叠叠排列在前方，将她整个人护在冰墙之后。
但血影不走正面。
它们从冰盾之间的狭窄缝隙中扭身挤入。
噗！噗！噗！
数道血色刀气几乎同时擦过柳玉的右臂、左肩和腰侧。衣衫被割裂，皮肉绽开，鲜血沿着伤口蜿蜒而下。
疼。
但比疼痛更可怕的，是伤口边缘迅速浮现的暗红色纹路。
那些纹路是活的。
它们顺着裂开的皮肉朝经脉深处蔓延，速度极快，所过之处灵力运转瞬间凝滞。
血毒。
柳玉的脸色白了一瞬。
追风使歪了歪头，欣赏着柳玉的伤势。
“太阴体质，百年难遇。”他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可惜，“可惜长在你身上，浪费了。”
他说浪费这两个字的时候，眼底没有波澜。
血毒入体的刹那，柳玉的太阴寒气本能的发动了反击。极寒之力从丹田涌出，试图将入侵的血毒冻结驱逐。
但两股力量在经脉中猛烈对撞。
一寒一热，截然相反。
两股力量的撕扯感从四肢百骸的每一寸同时炸开。柳玉的身体猛的一僵，额头上豆大的冷汗瞬间滚落。
她咬紧牙关，强行的以太阴寒气压制血毒。
但追风使没打算给她这个机会。
“太慢了。”
弯刀横斩。
第一道血色刀芒破空而出。轰！
前方的冰盾应声碎裂。
第二道紧随其后，更快。轰！
又一面冰盾炸成齑粉。
第三道。
追风使手腕翻转，整个人借着前冲之势全力劈下。这一刀比前两刀更重、更狠，刀芒的体积暴涨了一倍，血光将整个寒潭映成了红色。
最后一面冰盾在血色刀芒面前只撑了不到半息。
炸碎。
残余的刀芒没有衰减的轰在柳玉胸口。砰！
她的身体倒飞出去，后背撞在潭边一块半人高的巨石上。石面崩裂，碎屑飞溅。整块巨石从中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纹路。柳玉顺着石壁滑落在地。嘴角大口大口的涌出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左臂垂在身侧，五指无论如何也握不拢。膝盖刚抬起半寸，又重重跌回去。
“快跑！”
白九儿的嘶吼从远处传来。
她拖着残破的身躯从断裂的树根旁挣扎着爬起，浑身的白毛沾满了泥土和血污，四条腿都在打颤，却依然朝柳玉的方向拼命挪动。
“你打不过他！快跑啊！”
追风使斜眼瞥了白九儿一下。
他嗤笑了一声，没有抬手的兴趣。
“也配说话？”
白九儿的身体僵住了。
她的嘴唇在颤抖，眼眶泛红，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什么都做不了。修为被封，连一个最低阶的法术都施展不出来。她只能跪在泥地里，看着一个人类少女替她挡刀。
追风使收回视线，缓步走向柳玉。
“差不多了。”
“说实话，你能在我手底下撑这么久，已经很不错了。练气九层打筑基中期，放到哪个宗门都算天才。”
他在柳玉面前三步处停下。
“但天才往往先死。”
弯刀提起，刀尖对准柳玉的咽喉。
“闭眼吧。我手快，不疼。”
柳玉撑着巨石，一点一点的站了起来。
视线在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不真切，追风使的轮廓在重影中摇晃，寒潭的水面变成了一团朦胧的光斑。灵力见底了。
丹田里空荡荡的，连维持最基本的冰霜护体都做不到。血毒仍在经脉中肆虐，每跳动一次，四肢就麻木一分。
身体正在失控。
手指不听使唤。膝盖发软。呼吸越来越浅。
她看到了白九儿。
那只白狐趴在十几丈外的泥地里，浑身发抖，眼泪混着血水从脸上淌下来，嘴巴张着，像是在喊什么，但柳玉已经听不见声音了。
世界正在远去。
她想起了师父。
想起他在山门前第一次见到自己时的表情，那种藏在淡漠外表下的温暖。
他说过，你会走很远。
……可我好像走不动了。
她的眼神逐渐黯淡下去。
意识正在一点点退去。
就在最后一丝清明即将熄灭。
刹那！
咚!
一声心跳。
这心跳声不属于她。
那声音从丹田最深处传来。
咚。咚。
第二下。第三下。
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那声音震得她快要涣散的意识猛然一紧。
轰！脑海深处，炸开一道强光。
不是灵力，不是法术。
是一个画面。
漫天血雨。腥红的雨滴从天幕倾泻而下，将大地染成一片赤红。
一个女子背对着她，立于堆积的尸骸之上。
红色长裙。裙摆拖曳在无数残肢断臂之间，裙角浸透了血水，却没有一丝污浊之感。
那女子缓缓侧过头来。
只露出半张脸。绝美，冷酷。
五官精致的不似人间造物，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感。没有喜怒，没有悲悯，不属于人类。
天地万物，芸芸众生，在她眼中皆是蝼蚁。
生杀予夺，全在一念之间。
那女子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没有发出声音。
画面消失了。
但有什么东西被留了下来。
柳玉的太阴绝脉最深处，某个从未被触及过的角落，一股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力量被猛然唤醒。
它冰冷,残忍。
它带着毁灭一切的纯粹杀意，在这一刻苏醒。
滚烫的岩浆与极寒的冰霜同时从她的经脉中暴涌而出。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没有冲突，没有撕扯。它们以一种诡异的和谐融为一体，化作一股远超练气期范畴的恐怖气场，从柳玉的身体中席卷而出。
变化发生在一瞬间。
柳玉的双眼先是失去了所有色彩。黑色的瞳孔、白色的眼白，全部褪去。
随后，纯粹的冰蓝色将整只眼睛填满。
只有两汪深不见底的冰蓝寒潭，倒映着天地间的一切。
站在巨石旁的，是一个面无表情的存在。
周身没有任何多余的灵力波动，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方圆数十丈内的空气凝固。
嘶——!
她身上所有的伤口在同一时间被冰霜覆盖。
伤口没有愈合，而是被冻结。
那些疯狂蔓延的暗红色纹路被瞬间冻透，从经脉中一粒粒的被逼出体外，化作暗红色的冰珠啪嗒啪嗒落在地上，碎成粉末。
温度在暴跌。
以柳玉为圆心，脚下的湿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冰。冰层向四周急速蔓延，爬上石壁，覆盖草地。寒潭边缘的水面被冻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水下的游鱼翻着白肚皮浮上来，冻死在冰层之中。
咔嚓。咔嚓。咔嚓。
冰裂的声音在山谷中连绵不绝。
远处树梢上的几只寒鸦惊叫着飞起，刚拍了两下翅膀，便直直的从空中坠落。
羽毛上结满了冰。
白九儿瞪大了眼睛。
她曾是妖族的顶尖强者。她见过太多强大的存在，也感受过太多令人窒息的威压。
但此刻从柳玉身上散发出来的东西，与那些都不一样。
这并非修为或境界的碾压。
那是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恐怖。某个远古时代站在万族之巅的存在，正透过这个少女的身体，朝这方天地投来一瞥。
这个丫头……到底是什么来头？
追风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后退了一步。
这是下意识的。
身为筑基中期的修士，他的身体比大脑更早做出了判断——危险。极度危险。
手中的化血神刀发出一阵剧烈的颤抖。
嗡嗡嗡嗡——！刀身上那些原本张狂的血色符文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像在畏惧更强大的存在。
追风使死死握住刀柄，五指用力到青筋暴起。
“这他妈是什么……”
他的瞳孔剧震。
因为他清清楚楚的感知到，眼前这个浑身浴血的少女身上爆发出的气息。
不是筑基。甚至不是金丹。
那是一种他根本无法定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力量。
他杀过无数人。从来没有失手过。
也从来没有怕过。
但现在，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柳玉抬起了头。
那双纯蓝色的眼睛平静的看向他。
她的眼神漠然。
追风使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想说话，但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
她开口了。
声音平淡的没有任何起伏。
只有一个字。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