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规格不对
弩臂从瓦缝里缩回去了。
悦儿的短刀已经抵在墙根，刀背贴着砖面，整个人矮成一截暗影。陈子贤抬手，五指攥成拳，朝身后的八个人压了压。
停。
棺材铺后墙的木门紧闭，门板上钉着两排铁钉，钉帽都是新换的。门缝底下透出一丝昏黄的光，烛火在里面晃。
不对。
不是十二个人。
叶清璇的情报说的是十二人一组，但墙头上那截弩臂的轮廓不是连弩。是车弩。车弩的弦臂比连弩粗了三倍，需要两个人同时上弦。
车弩配十二人的死士组，规格不对。
陈子贤从巷口退了两步，短管步枪从肩上卸下来，枪托抵在腰窝。他用拢镜扫了一圈棺材铺的外墙。
二十三个呼吸点。
窗缝、墙头、屋脊、巷口拐角的废木堆后面~他数到二十三个地方有活人的特征。雾气、瓦片的微振、布料刮过砖面的细响。
不是一组。是至少两组。二十四个血滴子。
加上车弩。
加上当铺底下地窖里不知道还藏着多少人。
“叶清璇的情报漏了。”悦儿在墙根底下轻声吐了半句。
陈子贤把拢镜收回袖口，铁珠笔在腰间碾了半圈。
漏了？
不。叶清璇的情报没漏。是高厚德在御林军围崇文门的同一个时辰，把分散在京城各处的血滴子全收拢了。
他要把自己这边的暗子集中到一个点，等陈子贤来送命。
棺材铺不是窝点。
是口袋。
陈子贤退到巷口，把短管步枪递给身后领头的那个人。
“这地方装了多少人？”
领头的人用鼻子嗅了嗅风里的气味，伸出三根指头。
三十往上。
然后又竖了一根。
加车弩一架。
陈子贤蹲下去，从腰间暗袋里摸出一截铜管。管身三尺长，指头粗细，两端用铜帽封死。管壁中段焊了一根短铁棍当支撑架，铁棍末端弯成钩，能挂在墙头或者搁在地面。
迫击炮的雏形。
这东西是公输隐跟着那十二支短管步枪一起从昌平送来的，墨玲珑在密封筒里夹了一张纸条~“抛射筒，试验品，装药不可超过标线，否则炸膛。”
弹药是三颗拳头大的铸铁球，壳体里灌了黑火药和碎铁片，引信管从壳体顶部伸出半寸。跟“真理号”上的开花弹同一个原理，但缩了四倍。
陈子贤把铜管斜靠在巷口的砖垛上，管口朝天，仰角六十度左右。铁棍支撑架插进砖缝固定住。
第一颗铸铁球从管口塞进去，滑到管底，碰到底部的发射药包。
火折子。
他把火折子的药头从管口伸进去，点了发射药包。
嘭。
铜管猛跳了一下，管口喷出一团白烟，铸铁球从烟里蹿出去，拖着一段引信的火星，抛物线越过棺材铺的屋脊。
落在后院正中央。
一息。两息。
轰。
铸铁壳在地面上炸开，碎铁片从爆心往四面飞，棺材铺后院的木棺材被掀翻了三口，棺材板在空中散了架，木片和铁片搅在一起砸进了墙根底下。
惨叫声从后院里滚出来。
第二颗。陈子贤把铜管的仰角调了两度，塞弹，点火。
嘭。
铸铁球越过屋脊，落在棺材铺的正门内侧。炸开的瞬间把门板从铰链上崩飞出去，半扇门板砸在巷子对面的墙上，钉帽嵌进了砖缝。
第三颗。落在当铺和棺材铺之间的过道里。
爆炸的闷响叠了三层。
棺材铺的瓦面塌了一片，碎瓦从屋脊上倾泻下来，烟尘从窗洞和门洞里涌出来，灰黄色的雾把整条巷子糊了半截。
三颗打完，铜管的管壁烫得能煎蛋。
烟雾还没散。
棺材铺的废墟里冲出来第一批人。
黑衣，蒙面，手持短弩和弯刀。血滴子的标准行头。领头的一个从塌了半边的窗洞里翻出来，落地无声，弯刀横在身前，朝巷口扑过来。
速度快得邪门。十步的距离，两个呼吸就到了。
陈子贤没动。
他身后的八个人分成两排，前排蹲，后排站。十二支击发式线膛短管步枪，枪口从烟雾的缝隙里探出来。
“打。”
十二支枪同时击发。
砰砰砰砰~密集的枪声连成了一片，比燧发枪利索了三倍不止。没有哑火，没有迟滞，击锤落下砸在雷汞底火上，铜砧面碾碎晶体的那一瞬，弹膛里的发射药被引燃，锥形铅弹从膛线里旋着出去。
领头那个血滴子还没跨过最后三步。
铅弹贯穿了他的胸口，从后背钻出来，带着一蓬碎布和血雾。弯刀脱手飞出去，弹在墙上，叮的一声。
尸体往前栽了半步，扑在地上。
后面跟出来的六个人，在三息之内倒了五个。线膛枪的精度把弹着点控制在拳头大小的范围内，百步之外打头，五十步之内打胸口~没有第二种结果。
第六个人反应快，一个翻滚躲到了墙角的碎砖堆后面，短弩从砖缝里探出来，弩箭嗖的一声射向前排蹲着的枪手。
悦儿的短刀从斜面截上去。
刀脊磕在弩箭的箭杆上，箭偏了，钉进旁边的墙面。她人已经到了碎砖堆前面，刀尖从上往下劈。
那个血滴子的蒙面布被劈开半截，底下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嘴里还叼着一枚毒针。
短刀从他颈侧抹过去。
毒针掉在地上，嘀答一声。
前排枪手退壳，装弹，合膛。三息。
“再打。”
第二轮齐射。
棺材铺的废墟里又冲出来十几个人，这一批比第一批谨慎，弓着腰，利用碎墙和倒塌的梁柱做遮挡，试图从两侧迂回包抄。
铅弹从碎墙的缺口里钻进去。
六条膛线赋予弹头的旋转让它在空中稳得跟钉子一样，碎砖挡不住，木板挡不住，棺材板更挡不住。
一个血滴子藏在半截倒塌的棺材后面，铅弹穿透了棺材的松木板面，从他的太阳穴贯入，整个人侧翻倒在碎瓦堆里。
另一个从屋脊的断口处往上爬，试图居高临下扔暗器。
腰刚直起来，两颗铅弹同时命中胸腹，身子往后折，从屋脊上倒栽进了棺材铺内侧。
死士们的轻功身法在线膛枪面前变成了靶场的移动标靶。
他们的暗器~飞镖、毒针、袖箭~有效射程不超过三十步。但击发枪的作战距离是一百二十步。
还没等他们近到能出手的距离，铅弹已经把他们钉在了半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