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秦雪晴点醒
第二天一早，苏尘带着周翠兰进了县城。
周翠兰怀里抱着账本，布包里还装着几张近期支出票据，路上她一句话没少念，买车花了钱，封签花了钱，竹筐要补，油钱要留，现在又要看机器，账上那点周转经不起乱折腾。
苏尘听得直笑，“周账房，我还没买呢。”
周翠兰瞪他，“等你看顺眼了，掏钱就快了。”
“我在你眼里这么败家。”
“你不是败家，你是敢花。”周翠兰把账本拍了拍，“敢花更吓人。”
秦雪晴约的地方在县城东边。
那是一处倒闭的小食品包装作坊，院门半开，墙上还贴着褪色的营业牌，里面摆着几张不锈钢操作台，一台旧真空包装机靠在墙边，小冷柜断了电，玻璃门上蒙着灰。
秦雪晴已经等在院里，白衬衣外搭了件浅色外套，见苏尘进来，笑着打量他，“苏老板来得挺快。”
苏尘看了眼院子，“有人拿保存说事，我总得看看怎么让他们闭嘴。”
秦雪晴点头，“这才像做品牌的人。”
周翠兰先去看机器上的铭牌，又看操作台和冷柜，眉头越皱越紧。
秦雪晴带着他们往里走，“这家原来做熟食包装，老板资金断了，设备不算新，但还能用，真空机、封口机、小冷柜、操作台和一批包装袋都能打包处理。”
苏尘问道：“多少钱。”
秦雪晴看向周翠兰，“这得问你家账房能接受多少。”
周翠兰脸一热，“什么你家账房，我是青山绿色蔬菜队的账房。”
秦雪晴笑意更深，“一样，钱袋子在你手里。”
作坊原老板站在一旁搓手，见三人看机器看得认真，赶紧上来吹嘘，说这套东西当初买回来花了不少钱，只是自己运气不好，没赶上好时候。
周翠兰没有被他说动，蹲下看了看机器底脚的锈，又拉开冷柜门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
她低声对苏尘说：“能用是一回事，修起来又是一回事，别听老板嘴甜。”
苏尘笑道：“所以我把你带来了。”
周翠兰心里一跳，表面却板着脸，“少来，带我来就是让我替你省钱。”
周翠兰没接她的话，直接算账，“机器加冷柜如果能压到两万出头，再加运输、清理、包装袋、标签和简单修整，三万以内能勉强撑住。”
苏尘没急着表态。
秦雪晴指了指操作台，“高端酒店吃当天鲜菜没问题，可你想走更远，散菜就会被人抓短板，保存、损耗、分拣、外观，哪一样都能被孙胖子那种人拿来做文章。”
她拿起一只透明包装袋，“真空包装不是让菜变神，是让每一份货看起来更标准，日期、批次、重量、封签都贴上，谁想再拿散放蔫菜泼脏水，就没那么容易。”
周翠兰低声道：“可是包装也是成本。”
“成本可以算进高端货里。”秦雪晴看着苏尘，“你现在卖的不是普通菜，是青山绿色蔬菜这个牌子。”
苏尘拿起包装袋看了看，透明袋子并不稀奇，可一旦装上水灵的青山菜，再贴上标签，和竹筐散菜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孙胖子想攻击保存和标准，那他就把保存和标准变成新的卖点。
“买。”苏尘说道。
周翠兰立刻看他，“先说好，不建大厂。”
“不建。”
“不招一堆人。”
“不招。”
“不许把账上周转全砸进去。”
苏尘笑了，“听你的。”
周翠兰被这三个字说得耳根一热，嘴上却硬，“少哄我，回去账还是要算。”
秦雪晴在旁边轻笑，“苏老板，再这么升级，你就不是卖菜的，是卖牌子的了。”
周翠兰立刻接话，“牌子能不能卖出去，还得看账能不能撑住。”
秦雪晴挑眉，“周账房这是怕我把你家苏老板带沟里。”
周翠兰脸更热，“我怕谁都行，就是不怕你。”
苏尘夹在两人中间，忽然觉得机器还没调好，气氛先热起来了。
他咳了一声，“先谈价。”
秦雪晴没有再逗她，找来作坊原老板。
对方急着回款，开价三万五，周翠兰拿着账本一点点砍，从机器折旧说到冷柜维修，又从包装袋积压说到运输成本，最后硬是把价格压到两万八，还让对方搭了一批透明袋和封口膜。
苏尘看得有些意外。
周翠兰平时在村里算账就厉害，到了县城也不怯场，越谈越稳，像是把每一分钱都攥在手心里。
那老板被她砍得直叹气，最后苦着脸说再低就不卖了。
周翠兰合上账本，转身就走，苏尘也跟着抬脚，秦雪晴更干脆，连文件夹都收了起来。
老板一看三人真要走，立刻追出来喊人，价格又往下让了一小截，周翠兰这才停步。
王二狗要是在旁边，怕是又要说周账房比孙胖子还狠。
秦雪晴低声道：“你这账房不错。”
苏尘看着周翠兰，“我知道。”
周翠兰像是听见了，回头瞪他一眼，“别站着说闲话，过来签字。”
手续定下来后，秦雪晴又提醒，“机器只是第一步，做包装要有人管清洗、分拣、卫生和标准，不然袋子再漂亮，里面混了差菜也砸牌。”
苏尘脑子里立刻浮出柳玉芬的身影。
嫂子在厨房里干净利索，切菜、洗菜、收拾灶台，从来不糊弄，她懂后厨，也懂一棵菜进锅前该是什么样。
周翠兰也想到了柳玉芬，心里莫名有点酸，却又不得不承认，那活儿确实没人比柳玉芬更合适。
她管账能管住钱，秦雪晴能管住外面渠道，可清洗分拣这块要的是耐心和干净，柳玉芬那双手在厨房里磨出来，最懂这些细处。
他把合同收好，“人我有了。”
秦雪晴眸子一弯，“哪位女人又要被苏老板安排上岗。”
周翠兰立刻看他。
苏尘笑而不答，转身往外走。
院外阳光正好，那台旧真空包装机还蒙着灰，可苏尘已经看见了它被拉回青山村后，第一袋青山绿色蔬菜封起来的样子。
孙胖子想让散菜烂在手里。
他偏要让青山菜装进袋子，贴上牌子，卖得更稳。
回村的路上，周翠兰一直低头算账。
苏尘问她算出什么了。
周翠兰说道：“算出你胆子真大，不过这次可以赌，孙胖子既然拿保存说事，咱要是不往前走，他还会一直咬这口。”
苏尘笑道：“周账房也敢赌了。”
周翠兰把账本合上，“我不是赌你，我是赌青山菜真值这个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