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乱葬岗第二人，言妄卸头
有人低声道：“其实......江离若上去，也未必差。”
另一个人立刻看他。
“你疯了？”
那人咽了口唾沫。
“我说的是实话，最近监狱安分不少，犯人不闹，狱卒也少挨骂。”
“江离杀恶囚是狠，但没见他乱杀自己人。”
这话没人接，但很多人都听进去了。
张彪等了数息，仍不见人出来。
他终于明白，这些狗东西怕了。
江离看向张彪，语气很诚恳。
“张大人，看来你这狱长，不太好使了啊。”
张彪分神的一瞬间，江离动了。
左臂武脉全开，镇狱刀意压在刀锋上。
这一刀很快。
快到张彪只来得及侧身半寸。
刀锋霎时刺入腹中，张彪闷哼一声，一掌拍在江离胸口。
江离被打退几步，喉头发甜，一口血到了喉头又被他狠狠咽回去。
但他握刀的手没松，刀抽出来时，带出一串血。
张彪捂住腹部站在原地，他的气息乱了。
张彪看着江离，终于开口。
“江离，你不能杀我。”
江离提刀走近。
“为什么？”
张彪后退一步。
“我是丙未监狱狱长，我死了，镇魔司一定会查。”
江离点头。
“有道理。”
张彪见他停下，继续道：“我可以把狱长之位让给你。”
江离看着他。
“你说了算？”
张彪喘着气。
“我有关系，只要我上书，就说你平乱有功，足以升任副狱长。”
“等风头过了我再调走，届时这监狱就是你的。”
江离叹了口气。
“张大人，你这话听起来不错。”
张彪眼里终于多了求生的意思。
“你我之间本没有死仇。”
江离停下脚步。
“没有死仇？”
江离都快气笑了，原主被张彪安排的重囚拍死，又被推去看守云知薇。
后面还让刘三送毒汤，派人盯他。
现在还把他骗到后山来杀。
对方的手段数都数不过来，现在居然还有脸说两人没有死仇。
江离笑着摇了摇头。
“张大人，你对死仇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张彪咬牙。
“你不能杀我，你杀了我，你也坐不稳。”
江离点头。
“我知道，所以我没打算坐你的位子。”
张彪愣了一下，江离提刀再上。
张彪还想挣扎，可腹部伤口影响了他的气息，三条武脉再也无法顺畅运转。
两人又交手三招。
第四招，江离一刀挑开他的长刀。
第五招，铁鞭缠住他的手腕。
第六招，刀锋直直刺入他的心口。
张彪身体停住。
江离贴近他，声音很低。
“张大人，下去以后别急着投胎，你要说的那些话，留着跟阎王说。”
刀锋一转。
张彪倒了下去。
不远处，那几个亲信还躲着。
江离没有看他们，只是淡淡道：“今晚你们什么都没看见。”
坟后几人立刻低头。
“我们今晚没来过。”
“江兄弟放心。”
“张大人......张彪今晚自己出了监狱，我们不知道。”
江离点头。
“走吧。”
几人立刻退走，没人敢问江离怎么处理尸体，也没人敢问之后怎么办。
他们都明白，从今晚开始，丙未监狱要换天了。
虽然名义上还没换，但谁也不是瞎子。
江离拖着张彪的尸体，找了一处刚被雨水冲软的泥地。
他挖坑不算快，胸口还疼。
不过他很有耐心。
埋人这种事，急不得。
土填上后，他还搬了几块石头压住，最后把周围脚印抹掉。
做完这些，他才靠着树休息了片刻。
天边又落下小雨，江离抬头看了看。
“张大人，雨水送行，待遇不错啊。”
他说完，转身离开。
......
小雨落得不大。
乱葬岗重新安静下来。
江离的脚步声远去后，土坑里没有动静。
过了约莫半盏茶，那片刚填好的土，忽然松了一下。
紧接着，一只手从泥里探出来。
手指沾满泥浆，缓慢地抓住旁边石块。
张彪从土里爬出半截身子。
他的胸口还有血，腹部伤口也没有愈合。
可他没死，他有一个谁都不知道的秘密。
他早年拜过一个老武者为师，学过一门残缺的闭气法。
这法门不算高明，但能在短时间内停住气息和脉动。
江离最后那一刀确实伤了他根本。
可张彪在刀入心口前，将气息缩进武脉，硬是留下了半口命。
他趴在泥地里，大口喘气。
雨水打在他脸上。
张彪眼里没有愤怒，只有极强的求生念头。
他要活，只要活下来，就还有机会。
他可以去郡守府，可以去镇魔司，可以把江离的秘密全抖出去。
一个小狱卒，短短十几日成三品，又身怀刀意。
这种人，朝廷不会放过他。
张彪咬牙往外爬。
可就在这时，一道轻笑声从旁边传来。
“江离还是不够细啊，埋人之前，怎么能不剁头呢。”
张彪身体一僵，他抬头看去。
雨幕里，一个灰衣人站在坟边。
那人撑着一把破伞。
伞面很旧，灰衣也很旧。
可那张脸，张彪认得。
“言妄？”
言妄正是他身边亲信之一。
平日里低眉顺眼，做事很稳，说话也少。
张彪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是以这种姿态。
言妄看着张彪，语气轻松。
“大人，您这闭气法还真管用，我原本还以为您爬不出来了。”
张彪撑着身体，声音发哑。
“你到底是谁？”
言妄蹲下。
他还是那张脸，但整个人已经完全不同。
先前的恭敬没了，卑微也没了，像是一个戏子卸了戏服。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大人你太好骗了。”
张彪盯着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不过只是随便说了几句，说犯人怕江离，说狱卒服江离，说宋城站在江离那边。”
“说你再不动手，这监狱就不是你的。”
“结果你还真就忍不住了。”
张彪喘着气。
“你到底想做什么......”
张彪想动手，可他伤太重，三条武脉乱成一团，他刚提起内息，胸口伤口就涌出血来。
言妄看着他，摇了摇头。
“大人，别费劲了，你现在连周平都打不过。”
张彪咬牙。
“你为什么要害我？”
言妄认真想了想。
“害你？不算吧，我只是把你本来想做的事往前推了一步。”
“你想杀江离，这是真的。”
“你怕江离夺你的权，也是真的。”
“你被权位困住，看不见自己已经成了局里的人，这也是真的。”
“我又没造假。”
“我只是让人更相信自己想信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