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大收获
日头偏西，供销社里看热闹的人群终于散尽了。
王保山哐当一声把门板插上，整个人就跟抽了筋的皮皮虾似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额滴个亲娘咧……”
他喘着粗气，感觉脸上的肌肉已经不是自己的了，那硬挤了一天的笑，比在田里犁二亩地还累。
王铁柱和赵二娃也没好到哪儿去，俩人都靠着柜台腿发软，一个揉着笑僵的脸蛋子，一个捶着站麻的小腿肚。
“保山，”
赵二娃有气无力地哼哼，
“咱…咱这是卖了多少钱啊？我咋感觉跟做梦似的，那人乌泱乌泱的……”
王保山还没答话，王霖已经拎着那个沉甸甸的收钱木盒子走了过来，往柜台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都别挺尸了，起来，数数。”
一看到那盒子，三人顿时来了精神，骨碌一下全都围了上来。
王保山小心翼翼地把盒子里的钱全都倒在柜台上。
哗——
里面皱皱巴巴、花花绿绿的毛票，夹杂着几分几角的硬币，一下子涌了出来，在柜台面上堆成了一个小山包。
王铁柱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瞪得比牛铃还大，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多钱堆在一块儿！
赵二娃更是直接傻了，张着嘴，哈喇子差点流下来。
“别愣着！数！”王霖笑着催促。
王保山咽了口唾沫，伸出两根手指，蘸了下唾沫，开始小心翼翼地清点。
“奶糖……一共卖了一百八十六颗，九块三！”
“发条青蛙，七十三个，二十一块九！”
“打火机，十九个，十九块整！”
“还有那几本小人书和零碎……算它两块！”
他每报出一个数，旁边王铁柱和赵二娃的脖子就伸长一分。
王保山把最后几个硬币扒拉过来，手指头都有点不利索了，他抬起头，看向王霖，声音都在发颤：
“霖哥，总共……总共是五十二块二！！！”
“五十二块二？！”
王铁柱嗷一嗓子，猛地一拍大腿，“保山！你掐我！你快掐我！我不是在做梦吧？咱一天……一天就挣了五十多块？！”
他爹在地里，吭哧吭哧干一个月，也才二十来块啊！
赵二娃已经不会说话了，只会看着那堆钱傻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另一边，供销社主任办公室里，老马拿着会计刚递过来的销售汇总单，手抖得跟摸了电门一样。
他脸上那表情，像是想狂笑，又像是要哭出来，扭曲得十分滑稽。
“多……多少？你再说一遍？！今天卖了多少钱？！”
会计也一脸激动，
“主任，一百六十八块三毛五！平常咱撑死也就一百块出头啊！这……这涨了快七成啦！”
“一百六十八……涨了快七成……”
老马喃喃着，猛地冲出办公室，一眼逮住王霖，死死攥住他的手。
“王老师！神了！真神了！今天社里的销售额比预期的还要高不少！”
老马脸上笑出了一堆褶子，也没忘了正事儿，凑近了低声说，
“那啥…库房里那批胶鞋和花布，你看…咱们啥时候能动起来？”
王霖脸上挂着笑，嘴上应付着：“马主任，不急，这事儿得挑时候，等我找找路子，寻摸几个偏远的村子…”
他嘴上这么说，但心里想的却不是这么回事儿。
什么偏远村子，那都是说给老马听的场面话。
那几堆占地方的破烂，在他眼里，可都是能换来旧票子的东西！
……
供销社窗外，一个黑影死死贴着墙根。
王建国听着里面隐约传出的报数声和狂喜的动静，心疼的直抽抽。
他一个月工资加补贴，满打满算才三十八块五！里面那三个二流子，一天就挣了他一个多月的钱！
凭什么？！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甲都快掐进墙皮里了。
真想现在就冲进去，揪着他们的领子问：你们凭什么能挣这么多钱！
……
王霖看着激动得快要晕过去的王铁柱和赵二娃，笑了笑，又从钱堆里数出几张票子。
“都静一静，活儿干完了，钱也数明白了，现在，发工钱。”
“工钱？”
王铁柱和赵二娃一愣，“我们还有工钱？”
在他们的认知里，能跟着保山和霖哥干这么高级的活儿，见识这么大场面，已经是天大的荣幸了，哪里还敢想工钱？
王霖没多话，直接把各自的三张一块钱塞到他们手里。
王铁柱的手像是被烫了一下，又赶紧捧住，嘴唇哆嗦着：“霖哥，这真是给我的？一天……三块？”
他脑子里嗡嗡的，他爹早起贪黑一个月，汗珠子摔八瓣，也就挣个二十来块。
他这一天，站着笑笑，说说话，拧拧蛤蟆就挣了三块钱？！
旁边的赵二娃更是不济，看着手里实实在在的三块钱，眼圈一下就红了。
王霖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里也是感慨，用力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拿着！这还不算完，以后只要好好干，每天都是这个数！干得好了，月底还有奖金！”
“还有奖金？！”
王铁柱嗷一嗓子，冲着王保山吼道：“保山！你听见没！以后我王铁柱就跟着霖哥干了！刀山火海，你俩吱一声！”
赵二娃也终于缓过气来，把胸口拍得砰砰响：“我……我也一样！”
王保山与有荣焉地咧着嘴：“那必须的！跟着我霖哥，还能有错？”
王霖把剩下的钱理了理，挑出里面那些零散的毛票和硬币，推给王保山。
“这些零钱，仔细收好，明天开张还得指着它们找零呢。”
王保山应了一声，把那些分分角角小心翼翼地归拢到一个布袋里。
王霖自己则拿着那厚厚一叠在手里掂了掂，走向了主任办公室。
“马主任，忙不？跟您商量个事儿。”
老马正美滋滋地对着销售单子咂摸滋味儿，一见王霖，脸上立刻笑开了花，比见了亲兄弟还热乎。
“不忙不忙！王老师有啥指示？”
“指示不敢当，”
王霖把手里那卷票子放在办公桌上，
“想跟您这儿换两张大团结，零钱太多，揣着不方便，也扎眼。”
“换大团结？没问题！”
老马二话不说，拉开抽屉，取出小铁盒，抽出两张崭新的绿色钞票。
那钞票纸张挺括，正面印着工农兵像。
“喏，王老师，您瞅瞅！”
王霖接过这两张大团结。
他在1982年也生活了一段时间，对此时的物价已有体会。
他心中盘算：
这两张十元纸币，其购买力堪比2025年的八百元。
再加上剩余的那些零钱，而他的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放在2025年的话，今天他可以说是净赚了超过两千块钱！
王霖捏着那两张刚从老马那儿换来的大团结，故意把票子在王保山眼前晃了晃。
那两张票子像是有魔力，瞬间就把王保山、王铁柱、赵二娃三人的眼珠子给吸住了。
“咕咚。”
王铁柱狠狠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得发紧。
他长这么大，摸过最大的票子就是五块的，这十元的大团结，他见都少见，更别说这么近距离看了。
赵二娃更是看得眼睛发直，嘴里无意识地念叨：“大团结……真是大团结……”
王霖看着他们这副没出息的样儿，心里好笑，用票子轻轻拍了拍王保山的肩膀。
“保山，瞅清楚了，两张，二十块，加上那些零的，今天咱们净赚的，大半都在这儿了。”
王保山回过神来，脸上先是狂喜，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笑容瞬间僵住，下意识地就往门口瞅，仿佛他爹王春归下一秒就会黑着脸从那儿冲进来。
“霖……霖哥，”
他一把拉住王霖的胳膊，
“这钱……这钱可不能让我爸瞧见！他要是知道了，准又得锁他那个破柜子里，说什么给我攒着娶媳妇！到时候咱想拿钱进货都难！”
王霖一想也是。
绝不能让爷爷看到，不然又该嚷嚷着给老爸娶媳妇了。
……
供销社窗外，那个黑影还没走。
王建国透过窗缝，眼睁睁看着王保山他们每人领了三块钱，又看着王霖换走了两张大团结。
“三块…一天就三块…还发工资…还换大团结…”
凭什么？！
他气得浑身发抖，
“等着……你们都给老子等着！”
“这事儿……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