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画大饼
看着眼前叽叽喳喳、满脸不服气的娃娃们，还有四周大人那探究的眼神，王霖知道必须给个合理的说法。
他脸上挂着笑，将那枚鲜红的猴票在众人眼前一晃。
“都吵吵啥？静一静，听我说两句。”
他这一开口，孩子们都闭上了嘴，眼巴巴地望着他。
“咋的，就许你们稀罕糖，稀罕那会蹦的蛤蟆，就不兴老师我……有点个人的小爱好啦？”
这话一出，人群里“哦……”了一声，似懂非懂。
搞了半天，是王老师这文化人的怪癖啊？
为了张花纸头，竟然舍得拿那么多金贵东西换？
虽然还是觉得王霖有点傻，但个人爱好这词儿听着高级，反倒让他们不好再多说啥了。
赵小天梗着的脖子软和了点，但小嘴还撅着，嘟囔道：“那…那也不能差这么多啊…我们那么多票子才换一斤糖，他一张就……”
王霖伸手用力揉了揉他的脑袋，笑骂道：
“瞧你那点出息！放心，跟着王老师干，亏不了你赵大队长！”
搞定这小家伙，王霖心思又活络到那枚猴票上。
他拉过还抱着糖发懵的石墩儿，蹲下身问：“墩儿，跟老师说，这猴票你家还有没？就这一张？”
石墩儿摇摇头，吸溜一下鼻涕：“没咧，就这一张，是我爸他朋友给的，放在家里好久咧。”
王霖咂咂嘴，脸上掠过一丝失望。
就一张啊……
看着这枚品相如此完好的猴票，他还指望能搂草打兔子，多弄几枚呢。
可惜了……
不过没事儿，趁着这个机会还能把这把火烧的更旺。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眼前这群半大孩子，提高了些声音：
“往后啊，你们出去搜罗，除了之前说的那种绿色的、枣红色的老票子，再多留两样东西。”
孩子们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回来，连旁边看热闹的大人也竖起了耳朵。
“头一样，就是这种红底儿金猴的邮票，叫……猴票！品相越好越值钱，要是谁能找到那种一大版没撕开的，更是大功一件！”
“第二样，是老版的小人书！”
他怕大人们不明白，特意解释了几句。
“第二样，是小人书！但不是我柜台上的书，得要那种纸页发黄的老版！比方说《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这类，画的都是老式样儿的，越是成套的越好！”
这时，那个看热闹的婶子忍不住插嘴：“王老师，听你这意思，这些东西还能在你这儿换更好的东西？”
王霖看向她，用力一点头，然后抛出了那句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话：
“是的，到时候上海的手表、永久牌自行车，甚至是录音机！都能想法子给你们淘换回来！”
“嗡——！”
这话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水塘，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啥？！手表？自行车？！”
“我的老天爷！录音机？！那不是城里干部家才有的玩意儿吗？”
“王老师，你这话……当真？！可不敢糊弄人咧！”
别说大人，连赵小天那帮娃娃都暂时忘了糖的事，一个个张大了嘴，脑子里嗡嗡的。
手表？
自行车？
那都是他们爹妈念叨了多少年都不敢想的大件啊！
王霖看着这被点燃的场面，他咧嘴一笑，
“一口唾沫一个钉！我王霖啥时候吹过牛？”
他拍了拍胸口，开始画饼，不，是描绘蓝图：
“你们想啊，我在省城、在首都，那都是有同学、有门路的！他们能耐大着呢！”
“只要你们能把我要的这几样东西，对，就是那猴票、老票子、还有纸发黄的小人书，品相好的，凑够了数，交到我这儿。”
“我就有路子去跟人置换！”
“到时候，你们拿着这些东西来，手表、自行车、录音机，随便挑！还不用你们操心工业券、自行车票那些麻烦事儿！”
王霖这几句话，直接把围观的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这年头，谁不想有块上海表撑场面？谁不盼着有辆永久车代步？
那简直就是一个家庭财富和地位的象征！
可工业券、自行车票、手表票，哪一样不是卡得死死的，寻常人家想弄一张，比登天还难。
可现在却听王老师说不需要票，只要他说的那两样东西就能换！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各种惊呼和议论炸开了锅。
柜台后头，王保山、王铁柱、赵二娃仨人互相瞅了瞅，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
霖哥这牛，吹得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赵二娃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王铁柱，压低嗓子：“铁柱，听见没？手表，自行车！我滴个乖乖……”
王铁柱张着嘴点头：“听…听见咧，保山，你说霖哥真能弄来？”
赵二娃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小声嘀咕：“我看悬乎……那玩意儿多金贵啊，没票能行？”
王保山心里也打鼓，但嘴上不能软，眼睛一瞪：“屁话！我霖哥说能，那就肯定能！啥时候骗过咱？”
话是这么说，可心里还是有点虚。
……
供销社主柜台那边，俩女售货员也支棱着耳朵听完了全程。
胖的那个咂咂嘴，手里攥着的瓜子都忘了磕，她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瘦的：
“哎，你听见没？这王老师……口气也忒大了！手表、自行车、录音机……还不要票？唬人的吧？”
瘦售货员嗤笑一声，抓起一把瓜子继续嗑，满脸的不信。
“吹牛不上税呗！你听他瞎咧咧！他要有那能耐，还用得着窝在咱这穷山沟沟里？”
“早飞省城当大干部去咧！我看啊，就是糊弄那群傻小子和没见过世面的给他白干活儿！”
“可我咋觉着……不像全是吹牛呢？”
胖售货员皱着眉，犹豫着说，
“你看他弄来的那些糖、蛤蟆、打火机，哪样不是咱以前见都没见过的紧俏货？指不定……人家在城里真有点门道。”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
“哎，他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我家那口子前年不是去县里学习嘛，回来的时候，邮电所搞活动，他脑子一热，买了一方连猴票！就是他刚说的那种，红底儿金猴儿的！”
她用手比划着，
“当时还觉着浪费了三毛钱，买这花里胡哨的玩意儿干啥，一直扔箱底儿占地方呢……你说，我要真拿去给王老师……他真能给我换块上海表回来？”
瘦售货员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你疯啦？八毛钱换一百多块的上海表？做你娘的青天白日梦呢！我看你就是被他忽悠瘸了！”
胖售货员被怼得有些不高兴，嘟囔道：
“我……我明天等马主任来了，偷偷问问！马主任见识广，肯定知道这王霖到底有没有这么大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