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诅咒这爱锁死
苏酥心口处的血窟窿自己痊愈了。
手掌心里的墨莲簪，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白气，它显然不是仙灵之气，而是一种白色的火，在九幽冥篁的魔气中燃烧的游刃有余。
苏酥认得它。
它是……九天玄火，同样汲取九幽冥篁之气，和灭世之火同源共生，是疗愈一切的神火。
是它疗愈了伤势，也护她免收冥篁之气的折磨。
苏酥从地上爬了起来。
穿梭引的咒术，她用官话念了一遍，用穹极山一片的方言念了一遍，又用建业土话念了一遍。
甚至翻出玉简牍这种翻译器！
没用，一点用都没有。
苏酥原地挖了一个洞，把穿梭引给埋了半截，对着它平心静气的说：
“看来，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处了。”
点了点它，她自嘲道：
“已经被你背刺过一次了，这一次居然又轻易相信了——不过，绕这么大圈子只为杀我和薄楼，师父您老人家累不累啊？”
归墟之门在身后大开，狂暴的魔气开始吞噬一切。
苏酥衣袂翻飞，发丝乱舞。
她整个人像暴风雨中的一棵小草，风雨倾颓，摇摇欲坠。
归墟张开了深渊巨口，魔气缭绕在尖牙之上，它裹挟着吞天弑日的气势强压而来。
苏酥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快要被碾压碎了。
她用手牢牢扒拉着‘井口’边沿，等着薄楼出来。
他……不可能没有半点感受，除非他被困住了，又或者他主动选择不出来。
余光瞥向埋了半截的穿梭引——
苏酥知道，她唯有自己活下去，才算保住了薄楼的最后一丝生机。
凭他现在的修为，如果没有从落神塔出来，大概率是他自愿的。
他宁愿被吞噬，再想其它办法破塔，也不愿离开稍纵即逝的线索。
苦等，死等，她还是无能为力，无力改变。
她不喜欢这样，咸鱼不是死鱼，努力好好保全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
落神塔的口子越来越小，苏酥身后的归墟之门已吞噬整个夜空。
苏酥想了许久，伸出手指，再度点了点穿梭引：
“师父，我坚信自己对你的了解，你骨子里其实也挺咸鱼的，能一刀子杀人绝不捅两刀。所以，我肯定不会死的，但是你……也绝不会如愿！”
苏酥勾起一抹狡黠决然的笑意。
她伸手拨乱了两根指针，随心所欲，全看天意。
字正腔圆，中气十足的念出穿梭引的咒术，咔拉咔拉——半截入土的启动盘这下更是深深嵌了下去！
轰隆一声巨响。
苏酥身下的土地一瞬坍塌，她整个人垂直掉落！
不知要坠到哪里去，她只是看着归墟之门里的赤红血眼越来越远……
*
苏酥觉得自己只剩下了一片灵魂飘荡着。
睁开眼睛，她在五色迷离的虚妄之境。
这里经纬之线纵横，浮着安详的金光，她被金线所吸引，鬼使神差般轻轻拨动，那些紧绷的金线便会微微战栗，发出她从未听过的声音。
铮铮。
其中一根发出了万马奔腾，金戈杀伐的戾气之音。
苏酥意念先行，魂身已飘出去老远。
就这样飘来飘去，总算把神智、记忆都凑齐全了——
“这是哪里？”
苏酥当然不知道，在她拨动穿梭引指针的时候，就全凭天意再赌。
两根指针代表时间和方位。
离开的时候，岫白神色难得认真，言明：两根指针一定要按照他交代的方位去摆，否则一旦错乱时空、位置，恐怕再也回不来。
可他却动了手脚，将她和薄楼困在归墟之门下。
现在，她虽不知自己去了哪里，但至少她确定自己还活着。
只要她活着，薄楼在落神塔底，定然还有一线生机。
“嘻。”
一声女子空灵笑声飘入苏酥的耳中。
“谁？谁在笑？”
苏酥又怕又喜。
这种地方遇到一个活人，总会有亲切之感，但活人笑出鬼声，那发展走向就有点恐怖意味了。
她在原地飘着转儿，没看见什么女子。
直到那笑声一声接着一声传来，苏酥寻着声音方位，小心心的过去。
终于，她见到了笑声的主人——
一尊被无数金线贯穿巨大的石像。
苏酥仔细端详石像的眉眼，觉得好生熟悉啊，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她确信自己不认识石像的主人，那份熟悉感也仅仅是见过，非常淡薄的那种见过。
“是你在笑么？”
“是我。”石像诡异的说话了。
苏酥讪笑一声，心中宽慰道：一座石人，一只飞魂，发生不了鬼故事无需害怕。
“你很喜欢笑么？我攒了很多笑话，冷得热的，荤的素的都有，你要是喜欢，我可以讲给你听呀？”
第一步，收敛自己的目的，先拉关系，这才是正确攻略的第一关。
石像确实有些诧异：
“我以为你至少会先问问我是谁？”
“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想知道。”
第二步，保持神秘感，让对方对自己产生好奇心，从而拉近关系。
石像沉默了片刻又道：
“难道你不想离开这里了么？”
“想，但你肯定不知道，否则也不会被困在这里石化成像了。”
第三步，激将法，试图套出一点有用的信息。
石像轻笑一声：
“你果真挺有趣的。”
苏酥非常敏感的抓住了“果真”二字。
这石像显然认得她，或者说知道她是谁。
苏酥思来想去，最近这时间段对她保持兴趣的人，有且只有一位，那位上古堕魔的圣女。
低敛眉眼，她羞怯一笑，并不自谦道：
“废弱如我，也只靠这一点‘有趣’才蛊惑了强者魔尊。”
言下之意：CP还想磕么？想磕就帮老娘离开这里！
石像怅然一叹，空灵的声音渐渐变得诡魅。
“你与他云泥之别，神魔两分，甚至他已拔去七情，永不会再爱上你，你却依然跟着他进了圣州，找到了女神泪。”
苏酥：尼玛，上桌吃饭之前还带调查户口的么？
“爱一日，算一日。”
这六个字，倒是叫石像久久不再言语。
良久之后，石像才重新开口。
那声音轻如羽毛，是情绪之下压抑了万年的暗涌波涛。
“爱容易叫人偏执，待到最后，已不剩多少爱意，纵然变成了恨，却也永远放不下了。”
苏酥不以为然。
“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东西。一碗烫嘴的汤，一盏寡淡的茶。端不住，喝不下时，不知不觉也就放手了。”
石像咯咯笑了起来。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我苦守万年的诅咒，生生世世轮回不休的执念，在你口中竟是如此简单的一件事？我不信，我、不、信。”
苏酥没想过与她抬杠，但又想赌一把，便哂笑道。
“这是我与他之间的事，旁人信不信无关要紧。我与他不过还有一些牵绊在身上，等除去了禁制，自然好聚好散，各生欢喜。”
她赌圣女不是因爱生恨而入魔，而是内心偏执到变态，才会有杀鸳地这样的诅咒。她憎恨一切立场不同，互相猜忌，中途放弃的感情。
所以苏酥才说会放弃，赌她偏执心起，送自己回去。
石像轻笑一声：
“你已知道我是谁。世人只知我是堕魔圣女，好像一旦堕魔了，从前如何，再不配提及。其实，我并非什么圣女，我是守护混沌因果轮盘的神女——既成魔，便与神女二字再无干系，世人连唤一声都不愿意，久而久之，传为圣女。一位不知来由，不知职守，因爱生恨而立下归墟诅咒的圣女。”
“混沌因果轮盘……？”苏酥心中咯噔一声。
神女石像的嘴角有一丝松动，渐渐勾起诡异的笑容。
“是，所以，我可以帮你。”
苏酥小心试问：“是帮我离开这里么？”
“自然，除此之外，我还要送你一份礼物。”
苏酥婉拒：
“无功不受禄，您能帮我离开这里，已经是对我的大恩大德了！”
石像开始变得晶莹剔透，光影渲染，那些穿体而过的金线也变得光芒夺目。
“再烫的汤总会凉，再寡淡的茶也总有人喜欢，这些都不是必须放手的理由——我要送你一份不必放手的希望，我要你与我一样，生生世世，因果轮回，永不放手。”
她的声音变得空荡诡谲。
“这才是我对你真正的诅咒。”
说完这一句话，神女石像彻底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