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给了一座酒楼
下午两点,太阳正斜斜地挂在西边的天上,光线从水建市场那片低矮的棚顶上方照过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
张巡从海鲜门市出来,跟孙晓敏打了个招呼,说自己有事要先走。
孙晓敏正在柜台后面算账,头都没抬,摆了摆手算是知道了。
这两天生意不错,前天刚拉来一批海货,两天时间就卖了大半,她忙着盘货记账,没工夫答理张巡。
项鹏飞带着人又去了冷库那边拉货,照这个速度下去没多久,张巡又要去海边进货了。
张巡出了市场,开了十来分钟,到了纺织厂附近的那条小巷。
这条巷子一如既往的安静,这个点大部分在这里的住户都去上班了,两边是高高低低的砖墙和木门,墙根长着青苔,门楣上方贴着褪色的春联,偶尔有一两只鸡从谁家的院子里跑出来,在路边的垃圾堆里啄食。
张巡在巷口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车停下,又把车收进了空间里。
他换了一辆三轮车出来,车斗不大,但装个洗衣机和电视机绰绰有余。
车斗里已经铺了一层旧棉被,用来防震。
他从空间里把两样电器搬出来,轻手轻脚地码进车斗里。
一台十九寸的彩电,外壳是深棕色的,屏幕擦得锃亮,在阳光下反着光。一台双缸洗衣机,白色的外壳上印着几个蓝色的大字,洗衣桶和甩干桶各占一边,盖子是新换的,亮晶晶的。
他用绳子把两样东西捆结实了,又在上面盖了一块塑料布,然后骑上三轮车,慢悠悠地拐进了小巷。
三轮车的链条发出轻微的咔嗒声,轮胎碾过路面上散落的碎石子,发出沙沙的声响。
巷子两边的人家有的敞着门,能看见里面的院子,有的关着门,只露出一条窄窄的门缝。
有老太太坐在门口择菜,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忙活。
张巡在吴家门口停下来,拍了几下房门。
木门敲击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了一下,很快就被院墙吞没了。
门很快就开了。
张阿妹站在门后面,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还在围裙上擦着。
她今天穿了一件碎花的短袖衬衫,浅蓝色的底子上印着白色的小花,领口开得不大,露出一小截锁骨。
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额前有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太阳穴上。
她的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因为天热还是在厨房里忙活的缘故。
看到门口的张巡,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在她眼珠子里点了一盏灯,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从刚才那种平平淡淡的居家女人变成了一朵绽放的花。
“你可算来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欣喜,目光已经越过张巡,落在了他身后那辆三轮车上,“我一直在等呢,还以为你不来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侧身让开门口,伸手去推院子的大门。
木门吱吱呀呀地开了,门槛有点高,她搬了一块砖头垫在车轮下面,方便张巡把三轮车推上来。
“说了今天来就今天来,怎么会不来。”
张巡推着三轮车进了院子,车斗里的洗衣机随着路面的颠簸轻微地晃了晃,捆着的绳子绷得紧紧的,纹丝不动。
张阿妹跟在三轮车后面,眼睛一直盯着车斗里的那两样东西,目光就像小孩子看到了糖葫芦,移都移不开。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围裙的边角,嘴唇微微张着,脸上带着一种又惊又喜的表情,像是还没完全相信这些东西真的是给她的。
“先把洗衣机搬下来吧,在院子里试一下,我教你怎么用。”
张巡停好三轮车,转过身来,伸手解开了捆着洗衣机的绳子。
张阿妹连忙跑过来帮忙,两个人一左一右,把洗衣机从车斗里抬了出来。
洗衣机比她想象的要重,她使了不小的劲儿,脸都憋红了,但嘴角一直是往上翘的。
他们把洗衣机放在院子中间的水龙头旁边。
张阿妹蹲下来,手指在那白色的外壳上轻轻地摸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是不是真的。
外壳光滑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过来,她缩了一下手,又伸手摸了一下,这次摸得更久,指腹在外壳上慢慢地划过去。
“真好看,跟新的一样”她小声地说了一句,然后抬起头看着张巡,眼睛里全是笑意,洗衣机已经超过了她的想象,根本看不出来是二手的,“这是给我的?”
“不是给你的是给谁的?”张巡被她的样子逗笑了,蹲下来,拧开了洗衣机的水龙头接口。
水龙头是老式的那种,铁铸的,表面生了一层暗红色的铁锈,出水口处滴滴答答地漏着水。
张巡从三轮车上拿了一根新的进水管,一头拧在水龙头上,一头接在洗衣机的进水口上。他拧的时候使了不小的劲儿,手臂上的肌肉鼓起来,青筋微微凸起。
接好水管,他又检查了一遍排水管的位置,把排水管插进了院子角落的排水沟里。
那条排水沟是用砖头砌的,上面盖着水泥板,板面上有几个小孔,水流下去的时候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你看好了,这个开关是开水的,这个旋钮是调时间的,这个按钮一按下去就开始洗了。”
张巡一边操作一边给张阿妹讲解,手指在洗衣机的控制面板上点来点去,指着一个一个的按钮和旋钮告诉她分别是什么功能。
张阿妹蹲在他旁边,两个人挨得很近,她的胳膊贴着他的胳膊,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洗发水的香味钻进他的鼻子里,是那种很普通的蜂花洗发水的味道,甜甜的,带着一点点花香。
张巡把洗衣机的盖子打开,从旁边的脸盆里拿了几件脏衣服塞进去,倒了一勺洗衣粉,拧开时间旋钮,按下了启动键。
“嗡——”
洗衣机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声,洗衣桶里的水和衣服开始转动起来,起先是慢慢的,后来越来越快,水和衣服在桶里翻滚着,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洗衣粉的泡沫从桶底翻上来,白花花的,像一朵朵小小的云彩。
张阿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盯着洗衣机里翻滚的水花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去摸了摸洗衣机的侧面。
机身在工作的时候微微震动,嗡嗡的声音从掌心传到她的手臂上,再传到她的心里,震得她整个人都酥了。
“这也太方便了吧?”
她转过头看着张巡,脸上的表情既有惊叹又有感动,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激动,“以前我洗衣服都是手搓的,冬天的时候手泡在凉水里,冻得通红,搓得手都起茧子了。有了这个,以后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还有甩干桶呢,”张巡指了一下洗衣机右边那个圆形的桶,打开盖子给她看。
“衣服洗好了,放到这里面,盖上盖子,按这个按钮,几分钟就把水甩干了,拿出来基本上就是半干的,晾一下就能穿。”
他随手拿起一件刚洗完的衣服,拧了拧水,放进甩干桶里,盖上盖子,按下了甩干按钮。
甩干桶立刻高速旋转起来,发出一阵尖锐的嗡嗡声,声音比洗衣的时候要大一些,但听着很有劲儿,让人觉得很靠谱。
张阿妹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来,转过身,一把抱住了张巡。
她的双臂紧紧地箍着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口,整个人贴在他身上,像一只考拉抱住了树干。
她踮着脚尖,仰起头,嘴唇直接贴上了他的嘴唇。
不是那种蜻蜓点水一样的轻吻,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带着感情的、主动的吻。
她的嘴唇有些干,但在碰到张巡嘴唇的那一瞬间就湿润了。
张巡被她的主动弄得愣了一下,随即搂住了她的腰,回应了她的吻。
她的腰很细,隔着那件碎花衬衫,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烫烫的,像一块刚从火上拿下来的暖手宝。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洗衣机的嗡嗡声在响着,水花翻动的声音哗啦哗啦的,像是一首单调又欢快的背景音乐。
榆钱树的影子落在地上,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光影斑驳。
好一会儿,张阿妹才松开了他,嘴唇红红的,眼睛里有水光,脸颊上带着一层薄薄的红晕。
她看着张巡的眼睛,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温柔:“谢谢你,张巡。真的谢谢你。”
“谢什么谢,”张巡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手指插进她的马尾里,慢慢地捋了一下,动作自然而亲昵。
“咱们之间有什么好谢的。如果不是怕你不好解释,我都给你配全套的新家电了,冰箱、电扇、录音机,一样一样配齐。”
张阿妹被他这话说得心里一暖,眼眶都有点红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回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你这个人,就会说好听的。”
张巡笑了笑,手从她头发上滑下来,伸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
他在口袋里摸了一下,其实是从空间里取出一条金灿灿的项链来。
链子是那种最经典的款式,不粗不细,每一节都打磨得光滑圆润,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金色光芒。
坠子是一朵小小的花,五片花瓣,花芯是一颗小小的红色宝石,不大,但很亮,像是凝固的一滴血。
张阿妹感觉到他的手从她肩膀上移开了,抬起头来,一眼就看到了他手指间挂着的那条金项链。
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不是惊喜,是震惊。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条项链上,嘴唇微微颤抖着,手指不自觉地抬起来,想要去碰一下,又在半空中缩了回去,像是怕自己手脏,碰坏了这么贵重的东西。
“这……这是……”她的声音有点发抖,结结巴巴的,舌头像打了结。
“给你的,”
张巡把项链在她面前晃了晃,金链子在阳光下闪出一道道亮闪闪的光斑,映在张阿妹的脸上,“专门给你买的。”
张阿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太高兴了,高兴得不知所措,高兴得觉得这一切都不像是真的。
她的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泪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像清晨草叶上的露水。
她这辈子,结婚这么多年,两任丈夫,第一个是张敏的亲生父亲,后来病故了;
第二个是吴建国,老实巴交的工人,一个月就那么几十块钱工资,养活一大家子人已经很吃力了。
没有一个人给她买过这么贵重的东西。
金项链啊。
她以前只在别人脖子上远远地看过,在商场的柜台里隔着玻璃看过,从来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戴上一根。
“你帮我戴上。”
她的声音有点哽咽,但嘴角是往上翘的,眼泪和笑容同时出现在她脸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又可怜又可爱。
她转过身,背对着张巡,把头发撩起来,露出后颈。
她的后颈很白,线条柔美,从耳根一直延伸到领口,像一段光滑的白玉。
发际线那里有几根细碎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
张巡把项链绕在她脖子上,两只手绕到她颈后,笨拙地摸索着那个小小的扣环。
扣环很小,链子又细,他试了两次才扣上,手指碰触到她脖子后面的皮肤,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和脉搏。
脉搏跳得很快,一下一下的,像受惊的小兔子。
项链戴好了,金色的链子贴着她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交相辉映,金色衬着白色,白色衬着金色,像是天生就应该长在她身上一样。
那朵小花坠子刚好落在她的锁骨中间,红色的宝石在凹陷处微微晃动,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
张阿妹转过身来,低下头看了一眼胸前的坠子,又抬起头看着张巡,脸上带着一种少女才有的羞涩和期待,双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脖子上的链子,问:“漂亮吗?”
“漂亮。”张巡说,语气很认真,不是在敷衍,是真的觉得漂亮。
不是项链漂亮,是戴着项链的她漂亮。
金色把她整个人都照亮了,她脸上的红润、眼里的水光、嘴角的笑意,在这一刻都被这条金链子放大了,像是一幅画被裱上了最好的画框,一下子就有了光彩。
张阿妹的眼眶又红了,这次眼泪真的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的,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没有去擦,而是看着张巡的眼睛,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于说出了两个字,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老公。”
张巡愣了一下。
张阿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脸上的笑容也更大了,她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一些,也更加坚定:“老公,我爱你。”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不是那种浮夸的、做作的、演戏一样的光,
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被爱和被珍视之后自然散发出来的光。
张巡没有再说话。
他往前迈了一步,一只手搂住张阿妹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上去。
张阿妹踮着脚尖回应着他,
手臂环着他的脖子,
紧紧地攥着,
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
洗衣机的轰鸣声还在继续,衣服在里面翻滚着,水花哗啦哗啦地响。
院子外面有人走过,脚步声啪嗒啪嗒的,越来越远。
远处的巷子里传来小孩子追逐打闹的笑声,尖锐而欢快,跟这个安静的院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张阿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
张巡一把抱起她,走进了屋里。
那张实木大床还在老地方,红白格子的床单是新换的,
昨天那床已经洗了,现在正晾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
在微风里轻轻飘着,像一面慵懒的旗帜。
他把张阿妹放在床上,自己也跟着压了上去。
这张床是真的结实,纯实木的框架,
每一根横梁都有成年男人手臂那么粗,
卯榫结构,榫头嵌在卯眼里,
严丝合缝,纹丝不动。
张巡在上面怎么折腾,
它都不摇不晃不响,
稳得像长在了地上。
张阿妹的手指攥着床单,
她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在光线下闪着亮光,
有几滴顺着她的太阳穴滑下来,
没入她鬓角的碎发里。
窗外,那棵石榴树的影子在阳光下慢慢地移动着,从一个位置挪到了另一个位置。
洗衣机的轰鸣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院子陷入了一片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声。
张巡的脑子里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他动作没停,分出一点意识调出了系统面板,扫了一眼。
张阿妹的亲密度跳过了九十。
现在显示的是九十一,后面跟着一个锁定的标志,像一把小小的锁,锁得紧紧的,不会再掉下去了。
亲密度突破九十的奖励已经到账了。
对张阿妹的合理消费十倍返还,往后可以放开手脚给她买东西了。
除了这个,还有一样东西——人民路鼎泰酒楼。
张巡的大脑迅速搜索了一下这个地名。
人民路的鼎泰酒楼,他有些印象。
那是江城的老字号了,民国时候就有了,几代传承下来的老招牌,做的菜在江城那是有一号的。
后来公私合营,曾经一度改成红星饭庄,名字变了,做菜的师傅也换了几茬,但底子还在,生意一直不差。
到了六十年代,上面派了个公方经理过来,那人是斗争出身的,不懂餐饮,来了之后搞了一堆奇葩操作。
采购的食材质量下降,菜品的口味直线下滑,服务员的态度也越来越差。
客人越来越少,亏损越来越大。
到了七十年代中后期,实在是经营不下去了,人员分流,大门一关,就这么一直空着,算算到现在,闲了也有小十年了。
张巡去过那里,虽然只是在外面,但已经能了解个大概。
古色古香的建筑,两层,青砖灰瓦,飞檐翘角,大门上方有一块空着的牌匾,以前刻着“鼎泰酒楼”四个字,后来被白灰抹掉了,但还能看出隐约的轮廓。
一楼三百多平米,敞亮得很,摆个二三十桌不成问题。二楼全是雅间,大大小小十几个,窗户朝南,正对着人民路,街景一览无余。
后面还有个小院子,三面平房围起来,大概百来平米。
以前是后厨、仓库和员工宿舍,院子中间有一棵老槐树,树冠遮天蔽日的,夏天的时候整个院子都在树荫下面,应该凉快得很。
不过空了这么多年,里面应该已经破败得不成样子了。
墙皮脱落,门窗朽烂,屋顶漏雨,院子里长满了荒草。
但位置和面积在那里摆着,绝对是块好地方。
人民路是老城区最繁华的路段之一,人流量大,周边居民区多,消费水平也不低。
要是能把它盘下来,好好装修一下,重新开起来,不愁没有客源。
张巡的脑子飞速地转了几圈,把这个信息暂时存了起来,决定过两天亲自去看看。
身边传来张阿妹均匀的呼吸声,她闭着眼睛,脸上还带着方才高潮过后残留的红晕,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美梦。
她的手指依然松松地攥着张巡的胳膊,没有松开,像是怕他跑掉一样。
张巡轻轻地把她的手指掰开,从床上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傍晚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床前的地面上铺了一层金色的光。
窗外那棵榆钱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老长的,从墙根一直伸到了院子中央。
张阿妹听到动静,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张巡在穿衣服,慵懒地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下巴搁在枕头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她的目光里有满足,有不舍,有一种被彻底填满之后的平静和安宁。
“几点了?”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已经五点了,”张巡系好皮带,拿起搭在椅子上的衬衫,“一会儿他该下班了。”
张阿妹“嗯”了一声,没有动,继续趴在床上看着他。
她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肩膀上,又从肩膀移到他的腰上,像是在用眼睛描摹他的轮廓,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