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华音文化正式成立
林寒江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
立马看了看床头柜的手表，已经快8点了。
今天还有事。
很重要的事。
就立马起身去洗漱了。
洗漱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寒江？醒来没？”
接着传来了苏晓的声音。
林寒江叼着牙刷，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马上好了。”
他加快速度，三下五除二洗漱完，套上一件白色的T恤，蹬上牛仔裤，对着镜子胡乱扒拉了两下头发，就过去开门。
门一开，苏晓站在走廊里，笑盈盈地看着他。
苏晓今天穿了件淡蓝色的衬衫，配一条深色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干练又清爽。
手里还拎着个小包，一看就是准备好了要出门的样子。
“哟，林公子，这是刚起？”
林寒江侧身让她进来，笑着说：“起了起了，这不是等您大驾光临嘛。”
苏晓走进屋，四处打量了一眼：“少贫嘴，你这屋还挺整洁的。”
林寒江笑着拿起随身的小包：“走吧。”
两人很快下楼。
酒店门口，停着那辆红色夏利。
1992年，广州街头跑的大多是夏利、拉达、还有那种方头方脑的波罗乃兹。
苏晓这辆红色夏利算是时髦的，漆面擦得锃亮，看着时尚。
苏晓掏出钥匙，打开车门，冲林寒江扬了扬下巴：
“帅哥，上车。”
林寒江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座椅是那种老式的人造革，夏天坐着有点烫，但比没有强。
他系上安全带，故意拖长了声音：“富婆啊，今天的消费，由你买单？”
苏晓刚发动车子，闻言白了他一眼：
“又想坑我？说好的由林公子买单的。”
林寒江摊摊手笑道：“那美女请，今天的消费由我买单，这总行了吧？”
苏晓噗嗤一声笑了。
“这还差不多。”
红色夏利缓缓驶出酒店，汇入广州早晨的车流。
苏晓开车很稳，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偶尔换挡，动作娴熟。
车窗开着，风吹进来，把她的碎发吹得有些乱。
她瞥了林寒江一眼：“说吧，大清早约我出来，有什么事？”
林寒江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沉默了几秒。
“不着急，等到了地方再说。”
苏晓挑了挑眉，没再追问。
红色夏利穿过几条街道，最后停在一家老字号茶楼门口。
门面不大，但门口停着好几辆车，一看就是老字号。
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坐满了人，热腾腾的蒸汽混着茶香扑面而来。
服务员端着蒸笼穿梭往来。
苏晓显然是熟客，跟门口的阿姨打了个招呼，就被领到靠窗的一个小卡座。
两人坐下，苏晓熟练地点了单。
一笼虾饺、一笼烧卖、一笼凤爪、一盘叉烧包，外加一壶铁观音。
“够不够？”她问林寒江。
“够了够了，这都吃不完。”
茶水很快上来了，服务员给两人沏好茶离开。
苏晓托着腮，盯着林寒江看。
“说吧，到底什么事？神神秘秘的，吊我胃口。”
林寒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铁观音的香气在舌尖散开，微微发苦，而后回甘。
他放下茶杯，看着苏晓，认真地说：
“我要开公司。”
苏晓愣了一下。
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忘了往嘴边送。
“什么？”
林寒江重复了一遍：“我要开公司，娱乐公司，或者说是经纪公司。”
苏晓把茶杯放下，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林寒江同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开公司有多复杂吗？你知道现在开娱乐公司要过多少关吗？”
“我大概了解一些。”
苏晓压低了声音说：“寒江，你才刚毕业，你在这个圈子里，满打满算也就待了两个月，你知道什么叫营业性演出许可证吗？你知道什么叫音像制品出版许可证吗？你知道现在国家对娱乐行业的监管有多严吗？”
林寒江没有回答。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苏晓，等她说完。
“你听进去我说的话了吗？”
林寒江回应道：“听进去了，苏姐，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他顿了顿，接着说：“但我还是想开。”
服务员端着蒸笼过来，一盘一盘摆在桌上。
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但两个人都没动筷子。
苏晓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为什么？”
林寒江没有立即回答，组织着措辞。
便是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虾饺放进嘴里。
虾肉鲜嫩，饺皮晶莹，是地道的广州味道。
接着慢慢说道：“你知道陈明当时跟我说什么吗？”
苏晓摇摇头。
林寒江点了点头，给她解释道：
“她说，她原先就准备了两首歌，她以为最多进两轮，没想到进了第三轮，只能熬夜赶了一首，那首歌太糙了，她唱砸了。”
“她说，晚上还要去酒吧驻场，请假要扣钱，一晚上30块。”
“她哭着走的。”
苏晓没有说话，知道这是现实。
传统的影视行业现在才是内地的娱乐圈，算是一个大的行业。
而音乐圈，都算不算个行业，现在属于圈子。
林寒江看着她：“苏姐，这个圈子里，有多少个陈明？有多少人，有才华，有梦想，但就是写不出歌？就是没钱买歌？就是只能看着那些成名歌手一掷千金，自己却连路费都凑不齐？”
“我想做的，就是帮这些人。”
“签他们，包装他们，帮他们出歌，帮他们走穴，帮他们活得像个人样。”
苏晓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表态。
“你知道要多少钱吗？”苏晓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或许是林寒江，要不是他，都不会留在这多说句话了。
林寒江接着回应道：“大致知道，咨询、服务性的公司，最低实缴资本10万。”
“你有多少呢？”
“7万。”
苏晓愣了一下，明显很意外林寒江有这么多钱。
“7万？你哪来这么多钱？”
“青歌赛和新歌榜的奖金，一些活动费用和版权费用，加上在一起的。”林寒江说得很平淡。
苏晓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22岁，穿着一件普通的白T恤，牛仔裤洗得有些发白，脚上是普通的帆布鞋。
他坐在茶楼里，吃着虾饺，说着要开公司，说自己有7万块。
7万块。
1992年，京城的平均工资不到300块。
7万块，是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攒二十年的钱。
“你……”苏晓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差3万，苏姐，我想跟你借。”林寒江有些难为情的说。
苏晓沉默了很久。
林寒江没有催她，只是静静地喝着茶。
“你知道3万块是什么概念吗？”苏晓终于开口。
林寒江说“知道，我查过，广州一套两居室的房子，大概5万块，3万块，是半套房。”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借给你吗？”
林寒江老老实实地回答：“不知道，但我希望你能借。”
苏晓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就是你为难我的那天，那天我都想宰了你，我想着为难我一个记者干嘛。”
她顿了顿。
“但，那时候我就觉得，这小子，不一样。”
“后来看你比赛，《大花轿》、《中华民谣》、《祝你一路顺风》、《大中国》，一首比一首好，我听你唱歌，有时候会想，这个人的心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她摇了摇头。
“林寒江，我不知道你这公司能不能开成，我不知道你签的那些歌手，能不能火，我不知道你借我的3万块，能不能还上。”
“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看着林寒江，眼神认真得像在发誓：“你这样的人，如果都不值得帮，那这个圈子里，就没有人值得帮了。”
林寒江愣住了。
“苏姐……”
苏晓摆摆手，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凉透的虾饺，塞进嘴里：“别肉麻，3万块，我借你。利息嘛……”
她想了想。
“以后我老了，混不下去了，你那公司要是还在，给我留个位置，让我当个保洁阿姨就行。”
林寒江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低下头，假装喝茶，把那股突然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这时代有个愿意相信你的人，已经不错了。
“好，一言为定。”
早茶后，上午9点半点了。
红色夏利行驶在广州的街道上。
苏晓开着车，林寒江坐在副驾，手里拿着一份刚买的《广州日报》，翻到社会新闻版。
“你想好公司叫什么名字了吗？”苏晓问。
林寒江说“想好了，华音文化，中华的华，音乐的音。”
苏晓点点头：“名字不错，大气，好记。”
“不知道能不能批下来。”
“试试呗，咱们先去文化局问问情况。”
上午十点，广州市文化局。
一栋老式的灰色办公楼，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
走廊里人来人往。
苏晓带着林寒江找到社会文化管理科。
敲敲门，推门进去。
屋里坐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正在看报纸。
见有人进来，他把报纸放下，打量了两人一眼。
“什么事？”
苏晓笑着递上自己的记者证：“老师您好，我是广东电视台的苏晓，这是我朋友林寒江，想咨询一下开娱乐经纪公司的事。”
中年男人接过记者证看了看，态度缓和了一些：
“坐吧。”
两人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中年男人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开娱乐经纪公司？你们了解过相关法规吗？”
林寒江说：“了解过一些，需要《营业性演出许可证》，需要三名以上持证经纪人，需要有固定经营场所，需要有资金证明。”
中年男人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了解的还挺清楚。”
他站起身，从身后的柜子里翻出一叠表格，放在桌上。
“这是《营业性演出许可证》的申请表，你先看看，能不能填。”
林寒江接过表格，仔细翻看。
表格很厚，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各种要求：公司名称、法人代表、注册资本、经营场所、经纪人资质证明、公司章程……
那中年男人说：“最难的是两条。第一，三名以上专职演出经纪人员的资格证明，这个你得去考，或者找有证的挂靠。第二，注册资本，你这公司是咨询、服务类的，最低10万元，而且是实缴。”
他顿了顿，接着说：“10万元，不是小数目，你们年轻人，想好了？”
林寒江点点头：“想好了。”
中年男人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行吧，表格拿回去填，填好了交过来，先申请筹建许可，批下来之后才能去工商局注册，注册完了，再回来申请正式许可证。”
“这整个过程，顺利的话，也得两三天，不顺利的话得一年半载。”
苏晓和林寒江对视一眼。
“谢谢老师。”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说是快只要两三天，那这里面是有门道的，他们也领悟了。
出了文化局，红色夏利里。
苏晓发动车子，却没有立刻开走。
她靠在驾驶座上，看着手里的申请表，沉默了很久。
“寒江。”
“嗯？”
“把钱这些给我，我给你找人安排好。”
“真的？”
“什么真的不真的？”
林寒江留了几千块，把7万块钱给我的了苏晓，身份证也给了她。
苏晓让林寒江等消息。
……
林寒江趴在酒店的床上，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笔记本上涂涂改改。
这五天，他接到了无数个电话。
张也打来，说：“师弟，都得到冠军，下次见你是不是成流行天王了？”
张也的语气里满是骄傲，末了又加一句“有时间也给我写首歌。”。
林寒江只能一直说：“下次一定。”。
祖海也打来了电话，一开口就咋咋呼呼：“师哥，师哥，你又得冠军了，那我也去唱流行得了，有师哥罩着。”
林寒江笑着骂她：“少贫嘴，好好学习。”
白雪当然也没落下，声音清清冷冷的，只说了一句“恭喜”，但挂电话前又加了一句“需要帮忙，随时说”。
还有金铁霖老师他们，学校领导……一个接一个的电话。
当然，还有记者采访也没少。
前天在广东电视台。
林寒江刚走进一楼大厅，就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
十多个记者围在门口，长枪短炮架了一排。
看见他进来，那群人呼啦啦涌上来，闪光灯噼里啪啦闪成一片。
“林寒江！看这边！”
“林老师，说两句吧！”
“《大中国》是不是你为亚运会写的？”
林寒江被挤得往后退了半步，一只手护着胸前的包，另一只手挡住刺眼的闪光灯。
“别挤别挤，一个个来……”
苏晓从人群后面挤进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冲记者们摆摆手：“行了行了，一会儿采访时间有的是，现在先让他上去！”
她连拖带拽把林寒江弄进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林寒江靠着电梯壁，擦了擦额头的汗：“我的天，怎么这么多？”
苏晓白了他一眼：“你以为呢？，《大中国》在电台连播了一周，点歌率直接冲到第一，你那张脸现在挂在京城、上海、广州三家电视台的屏幕上，天天有人问这小伙子是谁。”
苏晓把他带到一间小会议室，桌上摆着一叠报纸。
她拿起最上面那份《南方日报》，翻到文艺版，拍在林寒江面前。
“看看吧，一整版。”
林寒江低头看去。
头版头条，通栏标题，黑体大字：
【从《大花轿》到《大中国》——林寒江：一个民歌王子的流行突围】
标题下面，是他站在舞台上唱歌的照片，握着话筒，神情专注。
他往下翻。
《广州日报》娱乐版：
【新歌榜冠军出炉，林寒江《大中国》引爆全场】
《羊城晚报》：
【独家专访：林寒江谈创作——“我只想写老百姓爱听的歌”】
《京城青年报》：
【京城学子南下闯荡，林寒江用音乐说话】
还有上海的《新民晚报》，标题更直接：
【这个夏天，整个中国都在听他唱歌】
林寒江看着那些标题，愣了好一会儿。
苏晓坐在他对面，翘着二郎腿，笑眯眯地看他。
“怎么样？成名了的滋味如何？”
林寒江抬起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出名的程度，还得靠媒体来吹嘘。
而此时在床上创作的林寒江，但最让他头疼的还是杨钰莹歌。
她昨天在电话里甜甜地说了句“寒江，我的歌写得怎么样啦？”，他支支吾吾半天，只能说“快了快了，再打磨打磨”。
其实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正发愁，房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林寒江一个激灵从床上爬起来，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苏晓。
她今天穿了件大红色的连衣裙，踩着高跟鞋，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脸上的笑，灿烂得像广州八月的太阳。
“哟，林总，在屋里孵蛋呢？”
林寒江侧身让她进来：“苏姐，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把我那7万块卷款跑路了呢。”
苏晓白了他一眼，把帆布包往床上一放，拉开拉链。
“自己看。”
林寒江凑过去，眼睛瞬间直了。
包里，整整齐齐码着一叠文件。
最上面那张，白底红字，盖着鲜红的大章，《营业性演出许可证》。
他伸手拿起来。
是真的。
上面写着公司名称：华音文化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林寒江；经营范围：文艺经纪、演出策划……
再往下翻，是工商营业执照，是税务登记证，是那三个经纪人的资格证明复印件，是一份租赁合同。
经营地址，广州越秀区某条小巷里的一间小办公室。
林寒江抬起头，看着苏晓说：“这……这才五天。”
苏晓靠在桌边，抱着胳膊，笑眯眯的：“怎么，嫌快？”
林寒江连忙摆手道：“不是不是，就是太意外了。”
苏晓叹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下。
“寒江，我跟你说实话。”
她的表情认真起来。
“这事能这么快办成，不光是钱的事，是我托了人，找了关系，一层一层打点过去的，文化局那个科长，是我爸的老战友，工商局的那个办事大姐，是我同学的妈……”
“说白了，就是关系。”
林寒江其实也知道原因，当时说快的两三天就可以，他就懂了。
看来地头蛇是找对了。
苏晓看着他：“你现在明白了吧？在这行混，光有才华不够，你得有人，有关系，知道什么时候该送礼，什么时候该请客，什么时候该吹捧。”
林寒江点点头。
“苏姐，我明白。”
苏晓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她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你明白个屁，你才刚上路呢，以后要学的东西，多着呢。”
林寒江也没在意这小丫头胡说，没必要争论这种小事。
尤其苏晓还帮了他这么个大忙。
“苏姐，谢谢你。”
苏晓摆摆手：“别肉麻，记得请我吃大餐就行。”
“一定！”
两人正说着，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寒江？”
林寒江和苏晓同时转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杨钰莹。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脸上化着淡淡的妆，手里拎着个小包，整个人甜得像刚从糖罐里捞出来。
但杨钰莹的表情，有些微妙。
她站在门口，看着屋里那两个人。
林寒江光着膀子套着T恤，头发乱得像鸡窝，怀里抱着一堆文件。
苏晓穿着红裙站在床边，笑盈盈地看着她。
“钰莹，你怎么来了？”林寒江愣了一下。
杨钰莹走进屋，目光在苏晓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转向林寒江。
“我来问问歌写得怎么样了，那半首歌写好没？”
林寒江看向苏晓，苏晓耸耸肩，一副“你自己惹的事自己解决”的表情。
杨钰莹的目光落在林寒江怀里那堆文件上。
“这是什么？”
林寒江挠挠头：“这个是我公司的证件，我刚办了家公司，这几天一直在忙这个。”
杨钰莹凑过去看了一眼。
“华音文化有限公司。”
她抬起头，看着林寒江。
“所以你这几天，就是在忙这个？”
林寒江点点头：“对，刚办下来，你看，这是《营业性演出许可证》……”
“那恭喜林总了，这是真当老板了。”杨钰莹笑着说道，有意无意的看向边上的苏晓。
“客气了。”
杨钰莹接着问了声：“那我的歌你什么时候写呢？我还想早点出专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