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春分未至,许氏医馆迎来今年最热闹的一日。
不是病患增多,而是亲朋好友拜访。
医馆附近的街坊近邻、清风县内的许氏族亲,甚至不少受过医馆恩惠的病人都来了。
只因救苦救难的神医活菩萨许承安之女、许家医术的唯一传承人许嫣,终于在二十有二芳龄觅得良婿,婚期将近。
至于怎么觅得的……
咳,所有人心照不宣主动忽视,恭贺声不断。
“恭喜啊许大夫!好事将近!”
“听闻佳婿温文尔雅,生得一表人才,还品性高洁,有恩必报,实乃大喜啊许大夫!”
“想来不出一年,许大夫就能做阿公了,许家有后,可喜可贺!”
许承安迎来送往,笑得合不拢嘴,“多谢多谢!”
“小女婚事暂定下月十八,请柬不日便送到贵居,各位到时定要来喝杯喜酒啊哈哈哈……”
许嫣实在受不了这些人看向她的揶揄眼神,更无心应付,只得躲到房顶上坐着吹风。
可那些浮夸离谱的道贺声,还是无法忽视地钻进她耳里。
什么叫就要做阿公了?
她们明明没有到那一步!
还有她爹,这嘴脸是不是也变得太快了些?
那日如闻大祸昏倒在她面前的,和当下这个喜笑颜开的老头,简直不敢相信是同一人!
事情是怎么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她莫名其妙梦游到白浮生房里轻薄了他,紧接着白浮生就因她不愿承认气到吐血,旧伤复发。
随即他那个千辛万苦寻来的族弟,无论如何都要她还他兄长清白,给个说法。
然后这件事就在霖儿这个大喇叭的助力下,宣扬得人尽皆知……
【小许大夫趁美貌公子病弱,携恩持报,毁人清白!】
【痴情烈男自愿带万贯家财入赘许家,只为保全恩人声名!】
许嫣脑子嗡嗡的。
一切太过戏剧,戏剧得有点癫狂了,实令她一个刚穿越进来的现代人难以招架。
许嫣烦闷地将屁股一挪,捂着耳朵转身面向屋顶另一方位。
一斜眼,正好能瞧见白浮生所在偏院。
这个向来简陋冷僻的院落,此时出奇的热闹,数十个衣着统一的下人进进出出搬运物品。
昂贵锦缎、名瓷茶具、精致吃食、名家典籍,还有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棋盘乐器,皆是白浮生的私人物品。
就连那些乌泱泱站了一院子的下人,也全是他的家仆。
原来当真是个贵公子。
也不知这么小的房间,是怎么塞进那么多东西的。
青云抱手站在房檐下,似有所觉,抬头往许嫣方向望来。
两人视线交汇。
啧,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来了……
不知何故,自从白浮生那位名青云的族弟来了医馆后,许嫣与他鲜有的几次接触,心底都会生出种莫名的危机感。
不是作为“负心女”的心虚,而是仿佛潜意识在叫嚣危险,让她远离。
分明只是个看起来十六左右、长得好看些的少年而已。
凤眸朱唇,上挑的眉眼间带着几分稚气和倨傲。
唯那看向她的眼神,藏着股意味不明审视和锋锐。
许嫣瞥过头去,主动避开他的视线。
品行高洁?有恩必报?
她看未必……
这时有动静在身边不远处响起,很快霖儿的脑袋冒了出来,看见她眼前一亮。
“小姐你在这啊!”
许嫣叹气,这下别想清静了。
“小姐,你怎么一人爬到屋顶来了?许大夫不见你,可是一顿好找!”
许嫣假笑,并未回答,而是意味深长反问道:“霖儿,你知道什么叫仙人跳吗?”
霖儿歪头,一脸懵。
……
傍晚,待客人散去,许嫣爬下房顶,鬼鬼祟祟穿过游廊,准备溜回自己院子。
刚走几步,身后冷不丁一声吼:“站住!”
许嫣泄气回头,“爹……何事啊?”
许承安背着手朝她走来,板着脸道:“一整天不见人,去哪了?”
“家里人太多,出去透了透气。”
“真是胡闹。”许承安面带严肃:“都要成婚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像什么样子?”
许嫣无语,“爹,你不觉得这一切发生得太过蹊跷吗?你就这么放心把我的终身大事给交代了?”
许承安反笑,“怎么是我交代的?不是你这臭丫头色胆包天,自己……唔!”
许嫣连忙捂住他爹的嘴,生怕再有什么新帽子扣她头上。
“爹!”许嫣不解问道:“我当真有夜游症?我怎么从不记得?我替自己把脉数次,都没有号出任何问题啊。”
不论是原主,还是她自己,许嫣都万分肯定没有梦游的毛病。
更重要的是,她那晚对白浮生如此蹂躏,可醒来后她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不科学!
怎知许承安却道:“自然没有。”
许嫣:……?
“你这幅表情看着我作甚?”
许承安理不直气也壮:“为父这么说,那还不是为了保住你的颜面和医名!难不成你还真想背上个禽兽淫医的名声?”
“就算你不在意,你爹我还要脸呢!”
“禽兽淫医”四个字癫得许嫣差点晕死过去。
她算是知道了,不管再解释多少遍她爹都不会相信的,说了半天,还是又绕了回去。
“算了。”许嫣有气无力摆手,“随便吧,毁灭吧。”
真当她在乎那些虚无缥缈名声?
呵,美男在侧,她又不亏!
她本就不是这世界的人,只是不想与画中人过多牵扯罢了。
若不是怀疑事有蹊跷,担心变数太多会影响她之后完成任务,她才不会如此多的口舌解释。
“等等。”许承安叫住她:“裴家那孩子一直住在衙门也不是个事,我打算收他进医馆,给他个安身之所。”
“我且问你,若让你做那孩子的师父,你可愿意?”
次日。
裴家的小孙子裴阿德,由许承安做主,从衙门接到了许氏医馆。
按许承安的说法,今后这小家伙就在医馆里学着当个药童,若有医道上的天赋,将来也算有个吃饭的本事,不必再走他阿爷的老路。
也算全了这些年跟裴大的情分了。
裴阿德家中遭逢这番变故,只余他一人独活,刚到医馆时,这孩子眼里满是惶恐不安,常常捏着手怯懦地站在角落里,着实让人心疼。
好在他十分乖巧有礼,许嫣对这个小徒弟还算满意。
本以为一切尽可安稳了,可没想到,更大的风暴已然来临。
又一个与裴大同样症状的人出现在了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