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们成婚吧
“至于先前的什么婚约,本就是误会来的,你不必心有负担,现下生死存亡关头,自然也是不必作数。”
许嫣也没管白浮生愈渐不悦的脸色,继续说道:
“你家中本就人丁稀少,如若惨死在清风镇,变成不人不鬼的活死人,如何向你在天上的父母交代?”
“我已为你收捡了行李,里面有一应防身、疗伤,以及续命的药品,足够应对出城后的多数危险,你尽可安心。”
说完,她一脸紧迫地看向白浮生,等他回答。
可对方却一言不发,只眼神复杂地盯着她,企图从那双慌乱的水眼里,看出一丝虚假来。
见他始终沉默,许嫣急了,“怎么不说话?还在犹豫什么?还有,你弟弟呢?”
“嫣儿安排得如此周全,还想让我说什么?”白浮生僵着声音问道。
许嫣一脸奇怪,她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
时不待人,最好是连夜出城,免得被其他人发现。
这人怎么就一点不知道急呢?!
她正想说道他两句,却听他开口似笑非笑道:“嫣儿想让我们出城避开邪疫,却想自己留下来独自面对?哦不对,不是独自……”
他冷哼一声,“是同那杜衡、杜巡按一同面对。”
许嫣听闻此话,先是蹙眉疑惑,随后反应过来,差点气笑。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在胡思乱想!”她愠声道,第一次对白浮生这么凶说话。
生死关头,吃什么飞醋!
有必要吗?!
白浮生却道:“若我兄弟二人是贪生怕死之辈,在你当日言明邪疫之后,我便会尽早离开,又何必等到今日。”
见许嫣还想劝说,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任其如何挣扎仍不放手,无比正色地看着她:“你我已是众人皆知的未婚夫妻,虽还未拜堂成亲,亦是要同甘共苦的。危难来临,我如何能留你等死,自己逃命?!”
“嫣儿,你未必也太低看我白浮生的为人、低估我对你的情意了!”
许嫣双眼写满震惊。
不敢置信白浮生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之前他虽亦为她挡过危险,又救过他爹的命,但她从未想过白浮生愿意做到这个地步。
邪疫爆发、尸变涌来有多可怕,他可是亲身经历过的……
许嫣眼里含泪,她倔犟忍住,别过头去,嗡声道:“可是……可是我想你活着……”
一句话,令白浮生瞳仁轻颤,心中百般滋味。
这时,许嫣终于憋不住,眼角还是落下一滴泪来。
白浮生就这么看着她一侧面颊染上湿痕,按他以往的做派,他理应在此时为她拂去眼泪才是。
可他却强忍着。
也不知是由心,还是违心,始终没有动作,只紧握住了袖袍下的手,好一会才松开。
他温和开口:“别怕,或许清风镇还未到绝境。”
“到了,到绝境了……”许嫣声音干哑。
这不仅是清风镇的绝境。
亦是她的绝境。
旁人只能看到天降邪疫,而她却最是清楚,一切都是必然,因为【人群】破损了。
而她明明知晓一切,甚至已经得知了解决办法,还是没能扭转死局。
这幅画,她要修复失败了。
第一步就要失败了。
许嫣心头如被狠狠攥着,无比埋怨自己怎么这么无能。
不仅她回不去了,连同这画里的人也要死了。
白浮生、她爹、霖儿阿德、还有数万无辜百姓……
一想到这些鲜活的人,很快就要消失不见,变成行尸走肉,许嫣就觉被负罪感压得喘不过气来。
“随便你吧……”她紧咬着唇,细声说了一句就要离开。
白浮生却然叫住她。
“嫣儿。”他清润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响起:“如若我说,我或许有法子送来万斤菖蒲,你可愿细听?”
许嫣脚步猛地一顿。
她回头,双眸红得像兔子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白浮生一步步上前,走到院中站在她身边,与她相视。
“许大夫想必早就对你说过,我出身商贾之家,只是父母早逝家道没落。”
“我虽没能力重振家里的产业,但族中还是有些底子的。”
许嫣几乎要压制不住狂跳的心,她声音颤抖道:“你、你想说什么?”
白浮生脑中疯狂运转,希望自己接下来说的话尽可能的完美,没有破绽。
“只要我能成婚,便可分到部分族中航运产业,到时我自然能做主,让运船向清风镇运送菖蒲。”
他声音不自觉顿了好几下,从未有过的卑劣感钻入心间。
愚弄人心,欺弄人命。
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白浮生强迫自己露出与平常无异的笑颜,落下最后一句:“嫣儿,你可愿意助我促成此事?
许嫣仿佛听不到周遭声响,傻傻呆愣了好一会后,狂喜涌上心头。
……
许承安知道此事后,颓靡得长了许多白发的他,一时间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
这俩孩子本就已是名义上的未婚夫妻,他又对这未来女婿甚是满意,现下两人的婚事就能解救一县百姓。
简直是天降的恩德!
“好,好……太好了!”医馆里回响着许承安的大笑。
所有人都如蒙大赦,有的甚至欢喜得掉泪。
唯有闻讯赶来的杜衡。
本应如众人一般高兴的他,心里莫名生出种怪异感。
他侧目看向白浮生,这一切,好像幸运得有些巧合了……
许承安兴奋过后很快冷静下来,他犹豫道:“清风镇死了这么多人,几乎家家都是彻夜哭声,在这种时候办婚事,恐怕……”
被人知道别家丧,他家喜,那些本就对他们心存怨念的人,怕是生吃了他们的心都有了。
白浮生笑道:“只需签下正式婚书即可。”
“我会在信中言明事态,族老们不会在这时苛求礼数的。”
许嫣急得不行,恨不得他赶紧写出婚书来,她好签字。
她不敢想象,自己会有这么“恨嫁”的时候。
一锤定音,众人欢喜。
当许嫣与白浮生一同在婚书下落笔,签下自己的名字的那一刻。
在所有人未察觉的某处。
许嫣插着簪子的发髻里。
法器玉簪隐在其中的尖端,悄然发生了变化。
约莫四分之一的玉簪,在无声无息间,由翠绿变成了白色。
仅差毫厘,那四分之一便能被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