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小丑
人齐了，秦炳生面对众人清了清嗓子。
目光扫过下面的人群，他本想摆出将军的威仪，可底下一张张脸孔望过来，眼神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淡。
他心底有点打怵，不过声音倒还是稳得住：
“白水河一战，咱们守住了据点，在座的诸位功不可没。”
“本将已经上报朝廷，为诸位请功。”
秦炳生停了一下，指望有人应和一句，结果没人出声。
他干咳一声，继续道：
“如今鞑子虽退，但未远走，下一步如何布防，本将已有考量。”
“何将军！”
他朝何赛花站立的方向看过去，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这几日辛苦何将军了，后面的事，还是交由本将来统筹吧。”
这话一出，人群里终于有了动静。
前排几个老兵互相递了个眼色，后头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秦炳生没听清，但那语气显然不是赞同。
何赛花站在人群的最前面，双手抱臂，听完秦炳生的话，也没回应。
她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雨姐，雨姐嘴角往下压了一压。
秦炳生见何赛花不答话，面上有些挂不住，又往前迈了半步，提高了声调：
“何将军，军务调度本就是本将之责，你连日鏖战也该歇一歇了。”
何赛花抬眸看了看他，语气不咸不淡：
“秦将军打算怎么统筹？”
秦炳生被她这一问问住了，张了张嘴，片刻后终于攒出几句场面话：
“自然是巩固工事、整编队伍、安排轮值……”
“工事需要木料，整编需要人手，轮值需要哨位，秦将军，这些你都知道吗？”
何赛花看着秦炳生质问道。
秦炳生嘴唇动了一下，愣是没接上话。
他知道个屁！
他成天就想着怎么抢战功，真到要拼命的时候他又跑得比谁都快。
这些天他缩在棚屋里，外边木桩还剩几根、哨位几处漏风，他一无所知。
底下的士兵们安静地听着，目光在秦炳生和何赛花之间来回，谁都没吱声。
秦炳生的脸一点点涨红，终于恼了，猛地一挥手：
“何赛花！你一个女人……！”
“秦将军！”
何赛花打断他：
“这里是白水河，是战场，不是你的中军帐。”
“你想拿回指挥权，我没意见，但你得让底下这些人服你。”
她把目光从秦炳生脸上移开，扫过全场：
“白水河据点是咱们拿命换来的，轮不到任何人坐在这里指手画脚！”
这话说得不重，但字字敲在实处。
人群里有人轻轻喊了一声“好”，声音不大，但接二连三有人附和，最后汇成一片声浪。
秦炳生站在台上，整个人僵住了。
他望着底下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反了，你们反了！”
没人答话。
何赛花看了他一眼：
“秦将军，你要是还想待在这个据点里，就别再提什么指挥权的事。”
“该给你留的面子，我替你留，但你要再动那些不该动的心思，我也不是不会写折子。”
说完便转身离开。
她已经懒得听秦炳生的废话了。
雨姐跟在她身后，走出一段距离后才开口道：
“秦炳生这老东西，就他妈是活该！”
何赛花没接话，进了棚屋坐下来，盯着地图陷入了沉思。
外边秦炳生还在和众人说着什么，何赛花根本不在乎。
“鞑子那边怎么样了？”
何赛花看着地图，突然开口。
“我让人去看了，他们没全走远，还有一部分人在十里外扎了营。”
何赛花嗯了一声：
“阿史那米尔丢了白水河，回王庭没法交代。”
“那咱们怎么办，就这么耗着吗？”
“不”
何赛花站起身，看着北方道：
“这个季节，咱们耗不起。”
雨姐有些不解：
“那怎么打？”
何赛花摇摇头：
“不急，先等两天。”
另一边，沈准带着特战队换了片林子扎营。
三眼蹲在一颗枯树下，啃了两口干粮，看向一旁的沈准：
“老大，鞑子都退了，咱们还在这干什么？”
沈准看了他一眼，吐出一个字：
“等。”
“等什么？”
“等何赛花那边先动。”
三眼有点懵：
“她们刚打了一仗，现在又要动手？”
沈准笑了笑：
“何赛花那个人，最擅长抓住机会。”
“白水河守住了，她下一步一定是想着怎么把阿史那米尔撵远。”
三眼嚼着干粮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时一个哨兵从林子南面快步跑回来，在沈准面前蹲下：
“老大，王大人那边来信了。”
沈准接过信展开看了一眼，上面是王居正的笔迹：
“李崇安已离开松原，往北去了。
他已经对你起了疑心，你那边需早做打算，李家不会善罢甘休。”
沈准看完皱了皱眉，心里多少有些震惊。
这封信送来，王居正算是跟他摊牌了，他知道的比任何人都多。
但是看信上的内容，王居正是在帮他。
三眼见沈准脸色不太好，凑过来问道：
“老大，出什么事了？”
“李崇安走了，但没回京城，往北边去了。”
三眼愣了一下，半天才开口：
“往北？”
“鞑子那边？”
“他去那边干什么？”
沈准将信折好收进怀里：
“查他侄子的死。”
“李家的人不是傻子，李耀死得不明不白，他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那怎么办？”
沈准抬头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
“先不用管。”
“白水河这一仗打完再说。”
“去叫几个人跟我去前面摸一摸鞑子营地。”
入夜，沈准带着三眼和十个人，摸到了营地外大约一里的地方。
众人躲在一个土坡后边，借助枯草掩盖身形。
三眼跟在沈准身边，看着鞑子的营地：
“老大，营盘比前天小了一圈，人却少了很多。”
沈准点头，目光一寸一寸扫过营地，心里默默记录着营地的各种情况。
看了一炷香的功夫，他收回目光，拍了拍三眼：
“回去。”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撤回了矮林子。
回去的第一时间，沈准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拿着碳条在布上画了起来。
三眼凑过来看了一会，眼睛越来越亮：
“老大，这是，这是鞑子的营地简图？”
沈准点点头，顺手又在地图上标出了火堆位置、帐篷大致分布，还有几处哨位。
“这这这，老大您是怎么记住的？”
三眼看着那块布，整个人震惊得不行。
他们是一起去的啊，他只记住了鞑子人变少了。
老大这记忆里，还是人类吗？
沈准勾了勾嘴角，顺手在北侧画了一个箭头。
“阿史那米尔的兵力少了很多，现在边压得不够紧了，有缝。”
“缝？”
“南边本来哨兵不少，现在都撤了。”
沈准把地图收好，看了看白水河据点的方向：
“何赛花要是知道这个缝，她一定会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