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并非囚徒
彼时彼刻。
狱卒室内。
沉稳而坚定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的时候,室内的诸人便已经心生警惕。有两位大法师在,他们同时能想到的最优解数量着实不多。
隐形术和幻形术都属于生活魔法的变格分支。因为实战中的实用性极强,即使本身并非专精生活魔法的法师,大多数法师也愿意将其选定为“第二修习科目”。
正因如此,同样身为大法师,阿比迪亚因为生活魔法的关联性和日常工作对此驾轻就熟,奥斯汀却因为不屑隐蔽,虽然因过往的课业对隐身咒的使用有所涉猎,但实操不算精通。
于是在意识到有人走向狱卒室之后,阿比迪亚快速施法便罩住了自己、梅丽莎和尼尔三个人,奥斯汀则只顾得上负责离他最近的阿尔。
就算这样……他也是第一个被揪出来的那个。
“访客”行动迅速,仅仅是低头一瞥便越过被放倒的狱卒,就像完全对情况了然一样,走向了这个地下不起眼的枢纽之处。
——而他所做的,仅仅是抬起长靴,迈步走到了奥斯汀的身旁。
那双靴子上镶嵌着的晶体焕发出紫色的光彩,空气仿佛在举手投足之间失速,本就轻薄的壁垒寸寸消失。
那一刻,狱卒室内本就因汇聚魔力乱流而动荡,又因存在一颗尚且搏动微弱的心脏,骤然出现了短促的失衡。
鲛人的尖耳在一瞬间涨得通红,奥斯汀额角抽搐、脸色难看的出现在了来人的视野当中。
而站在他身后的阿尔显得更为从容,抱起双臂正对着那位来访者,踏出一步以让自己站在奥斯汀的身侧——那是一个不显得逾越,却又随时可以继续上前的位置。
赶来的是一名身形高大的男性,站姿笔直得近乎刻板,仿佛脊骨本身就是一根无法弯折的标尺。他穿着样式极其朴素的深色督查官制服内衬,没有外套,制服内衬剪裁合体却毫无装饰,既不显赫、也不寒酸,像是刻意抹去了所有能够被记住的特征。
唯一显得令人能够留下印象的,是他右侧肩颈处裸露的一小段皮肤——数道早已愈合的旧伤痕迹交错而粗糙,显然是某种近距离、小范围、如遭遇酷刑般反复划伤留下的结果。
他的目光很稳,落在人身上时却并不咄咄逼人。
“我是一名督查官。”
督查官进行了显而易见的介绍,声音低而平直,没有刻意压迫,也没有缓和情绪的意图。没有多余的头衔也没解释来意——仿佛他的出现本身就已经包含了答案和进一步的问题。
哪怕是奥斯汀也有在这种时候停止思考种族歧视言论的自觉。
“……是我让龙鱼的心脏复苏。”他强调,“它是自己停的。”
这话听起来实在很像是无能的狡辩,哪怕确实大部分是事实——奥斯汀确实帮了不少忙。至于导致心脏停跳的部分,别说有阿比迪亚解释过的先前负载,真正成为最后一根稻草的再怎么说也是蓝鹰海盗团船长的无心之失,而非这位大副。
只是这位督查官竟然点了点头:“我相信这件事。”
两个大活人出现在地下监狱,代表公义的督查官却像是对此毫不意外。这或许才是真正的意外。
简短的认可并未让狱卒室内的气氛缓和半分。
阿萨德的目光只在奥斯汀脸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随即便转移到了阿尔身上,然后飞快移开,低头看向那颗被暂时维系着搏动的心脏。
那双不久前还让魔力壁垒寸寸崩解的靴子此刻稳稳地停在原地,仿佛仅仅是一个普通的衣着部件。奥斯汀忍不住把目光转向了他的脚下,想要知道那是什么新奇的玩意儿。
“你们很惊讶我为什么漠视你们的到来吗?”督查官语音平静,“至少你们现在还在这里,来意便不是为了劫走重要的囚犯。科尔王国欢迎外域来宾,不愿得罪能将龙鱼心脏修复的大法师。至于具体的理由,我们可以到地上再说,”
奥斯汀表情僵硬,“我们确实有理由到来。”
“那就是一件好事。我不希望有任何人对囚徒们存在无谓的同情心。”督查官的话语仿佛隐含深意。
在这些人看不见的地方,阿比迪亚静息凝视着这位不知为何造访,但无论如何都比他们更加正当的访客。一旁的尼尔注意到这位金发法师背在身后的腕上有用力绷紧的迹象。
——她现在非常紧张。
尼尔当然清楚眼前这位来客的身份。事实上,他在对方一走近便惊悚地辨认了出来,也知道绝大部分科尔王国权贵看到这位都要抖三抖,何况阿比迪亚这种服务于贵族的人。
但阿比迪亚可是在那位喜怒无常的公爵面前都宠辱不惊的人物……
讲道理,对这件事更加恐惧、感觉自己被点了的人,怎么都该是最近对囚犯帕里留斯分外关注的自己吧?
还没等尼尔思考这种过分的紧张除了可能被重要人物抓包还意味着什么,他就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不轻不重、力道恰好、无声地一拍。
梅丽莎用眼神示意,让尼尔也看向了那位督查官的左侧腰间。那里挂着一把细刃的军刀,看刃上的一些痕迹明显不是装饰品,几乎暗示了持有者的战斗特性——灵敏、轻快、一针见血。
——惯于奇袭者最畏惧偷袭。
蓝鹰船长拿出一块不知道打哪儿捡起的碎石,并且进行了胆大包天的口型交流,【我听说你昏睡咒用的很快。】
“……”
尼尔实在佩服得很,也差不多能理解为什么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海盗船长能成为通缉令上的知名人物、故事被广为传唱、连民间闲散人士都清楚其骁勇彪悍的“传记明星”。
只是铁血督查官阿萨德怎么会屈服于这种拙劣的声东击西?光是一身魔抗恐怕就足以让半吊子的自己反噬到瘫倒在原地。尼尔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险些激动到发出声音。
梅丽莎遗憾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而在明面上,僵持并未延续的太久。
因为下一刻,阿萨德便将那短刀从腰间拔出——
寒芒乍现!
——几乎在刀锋脱离刀鞘的同时,阿尔已经踏前半步,重心压低肩线前倾,像一块被抛向正前方的楔子般横切入两人之间。
他抬起的不是手臂,而是整只前臂连同整个肩背。特制的手甲在昏暗的灯火下掠过一道黯淡弧光,指节处粗大的金属铆钉先一步迎上了刀锋;
那是一次极其克制的截击,短刀的锋口被迫擦着铆钉边缘滑开,偏移的距离甚至不足一指,却恰好避开了最危险最容易伤人的轨迹,令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狱卒室内短促地炸开。
武器自带的魔力在接触点紊乱,又被铆钉手甲上那种近乎粗暴的结构压制在逸散之前生生碾碎!
震荡顺着刀身回传,阿尔的手腕一抖,也随之内扣,企图将刀脊卡在铆钉间,却因反冲而向后退了半步。
短暂的交锋后,阿尔只得俯身让自己半边身体挡在了法师身前。而在奥斯汀不可置信的注视下,不愿透露真名的督查官径直掠过两人,只为在他们猝不及防时抬手,毫不犹豫地向龙鱼那颗饱经风霜的脆弱心脏挥砍而去。
屏障以内和屏障以外的人都没有料到竟还有这种发展。
奥斯汀惊怒万分,“你在干什么?!”
“圣光守护——”
阿比迪亚终于出手。
让他们保持透明的屏障随着魔力撤回而在顷刻间碎裂,一道凌厉的咒语早已在默读中蓄势待发,此刻随着铁锭般坠落的结语被倾吐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