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人都有好奇心

“……我并非想质疑您的安排，只是这种事难免会涉及牵连一些政治上的暗流。莱斯图斯王国与克罗利王国比邻，而这些天您应该能了解到，这里的人大多对克罗利王国有关的事务非常敏感。”

在国王陛下给出准确回复前，莫甘越想越觉得刚才那些话不妥。但比起追究自己为什么冲动，当务之急仍旧是处理好目前的情况。

随着路西法的脚步进到了行馆的会客室隔间，莫甘接连找补了好几句话，甚至还拉出了一些其他的借口。

“您也知道，我在科尔王国官方那里有一些熟人。单就个人立场来讲……某些潜在的影响因素确实会让我感到担忧。”

他这话已经尽可能在表明意思的前提下相对含蓄，但毕竟话题敏感，再怎么琢磨也只差直接说出他所忧虑的事实：

如果没了路西法·莱斯图斯，辽远而又神秘的莱斯图斯王国会不会直接变作克罗利王国的养料，让那个曾与科尔王国交战十年，至今还在各自民众群体中有极大对立情绪的国家进一步壮大。

路西法起初也只是愣神，过一阵才缓缓开口：

“世事会按命运的轨迹走向必经之路。格兰德，你或许不熟悉现在的莱斯图斯，但那里能够依仗的不止是我。你大可放心，它不会因为少了任何一个特定的人就被其他国家随意利用。”

“命运……”莫甘咀嚼着这个玄妙的字眼，忽然一笑，“虽然我个人来讲不是特别愿意相信这个概念，但是有这句话确认就足够了。比起莱斯图斯的国王陛下，我的视角还是太过局限，这种缺憾您应该能够理解。”

但是这一回，路西法似乎反倒不想让这个话题就此终结。

他静静地看着莫甘因为习惯与操守几乎永远都是近乎凝固、看不出波动的面部表情，一字一句地问道：

“莫甘·格兰德，你想知道这九十七年前莱斯图斯王国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些年莱斯图斯王国自我封锁到底经历了什么，对不对？”

莫甘失笑，抬手掠过了自己的侧脸：“……是人就会有好奇心，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路西法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很快让步，而是目光炯炯，几乎让莫甘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这位国王陛下，他说出那句话时的眼神：

【我要教你如何杀死我】。

“没关系。我不反感好奇心，只想借此告诉你——如果你按我的计划行事，我可以带你进莱斯图斯王国，甚至给你后续自由出入境乃至行商的独家权力。只要你在这一过程中遵守莱斯图斯王国的律法、不危害国民，你就可以借助这种特殊的权力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莫甘的瞳孔骤然收缩。

国王陛下神色庄重，“我近来读了一些相关书籍，认为从商人的角度来看，整个国家未经开发的客源、货源和商路应该足以代替你任何一个繁琐的行商计划。因为我之前一直在思考，你为什么会不答应我对供给你一生所需财富的提议，甚至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动摇。”

听了这话，莫甘勉强一勾唇角，也憋不出什么有道理的话，只得感慨：“您真的是……非常擅长学习。”

“我该把这句话当作另一个委婉的拒绝吗？”

“……”

就在莫甘额角冒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体面又理智地进行答复的同时，好歹没有白养的多兰朵飘了回来。

莫甘立刻利用了机会，给了国王陛下一个“多兰朵不必知道”地眼神示意，然后理所当然的转移了话题。

他说：“有关明天魔药师大会的安排，除了请您务必莅临参观……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和我们曾经在黑船、海滨和阿波尔斯镇见到的那种毒草有关。”

路西法抿了抿唇，没有被立刻转移全部的注意力，但也因为之前就关注而上了心：“你要我做什么？”

说话的时候，多兰朵正运送着好几块不一样的点心赶过来，并且遵照莫甘路上提过的细节先挑了一个大的送给“客人”沃伦先生，然后第二个才给了老板。

“我认为，一批早已被运出港口的毒草很可能会在明天的魔药师大会上出现。”莫甘一边说一边顺手接过小精灵拆开盒盖殷勤递过来的点心，但只是握在手心，“第二轮魔药师大会开始，参赛者大量聚集。如果有人想把事情闹大怎样都是一个掩人耳目的好时机。要让我猜，就是有人想用这个机会让大会本身被中途阻断。”

他之前和路西法简略提及的时候可没说过这件事，但鉴于熟悉这位莱斯图斯陛下多管闲事的性格，莫甘也比较笃定，他不会以这种理由拒绝或者置之度外。

果不其然，路西法皱起了眉头：“的确，别说魔药材料，大量在配制过程中的魔药和努力供给魔力的魔药师是它们吸收能量最好的温床。但是先不提为什么你觉得它偏偏会出现在诺瓦城……为什么一定是第二轮？”

“因为到了再往后的轮次，围观群众会越来越多。魔药师大会才会真正成为围绕着竞争的庆典，到场的也不止是那些普通评委。”莫甘早有解释的意思，“至少一位科尔王国内知名的魔药师也会到场，她姓菲尔。”

他刚想再解释些什么，比如描述那位菲尔魔药师的名望和过人的能力，却见到国王陛下了然似地点点头。

路西法道：“的确。如果莫妮卡·菲尔在场，以她对魔力与魔法植物性质机理的理解，这种程度的祸患很快就会被解决。她看待事物的视角非常独特，是个了不得的天才。”

莫甘动作一顿，但还是照着原来的轨迹，招手示意多兰朵不要怠慢了对国王陛下的招待，然后直接描述起了下一个缘由：“其实还有一点。前几天开始外头的庆典就布满摆摊出售的魔法植物，但在魔药师大会白热化的时候，魔药师们都关注着竞赛而很少购物。为暗示自己的魔药材料已被最优秀的魔药师买光，商贩反倒会把东西全部收回仓库，至少有人询问才会专程拿出来。”

路西法闻言眨了眨眼。

比起感慨莫甘这种大胆的推断，他却绕开了这种障眼法，直接指出了莫甘想要借此掩盖的另一个疑问：

“你的解释原本已经结束了，却又忽然要进一步向我阐述详情。这一次，你难道是在疑惑我常年身在被封锁的莱斯图斯王国，是怎么了解的那位菲尔魔药师？”

“……”

莫甘无言以对。

这位名声很坏的国王陛下在自己的国家里宅了九十多年，出来却还是个忌讳人多的社恐。但如今来到科尔王国最多也就两三个月，竟然已经表现得越来越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