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通勤圈
陈石安在笔记本上画了新的一页。
标题写得很用力：高铁通勤圈。
他拿起圆规，以高铁站为圆心，画了四道同心圆。
第一道：步行圈。
半径500米。
覆盖高铁站、商业街、泡池区、展示中心。
步行时间五分钟。
区域内不需要任何交通工具。
第二道：骑行圈。
半径2公里。
覆盖加工车间、冷链仓库、三个村的居民区。
骑行时间十分钟。
共享单车站点已规划二十个。
第三道：公交圈。
半径5公里。
覆盖大学城工地、仓储中心、小河村特产基地。
公交车两条环线，发车间隔十五分钟。
第四道：自驾圈。
半径10公里。
覆盖周边十个自然村、沿河景观带、未来的产业园区。
依托现有县道和新建的站前大道，驾车最远二十分钟。
四道圆画完。
陈石安在每个圆的边缘标注了人口数据。
步行圈：常住人口2.1万，日均流动人口3000人。
骑行圈：常住人口4.7万，覆盖商业和工业核心区。
公交圈：常住人口7.2万，含大学城在建区域的预增人口。
自驾圈：覆盖人口12万，含周边十个自然村。
他把笔记本转过来，递给对面的林雪。
\"帮我看看。\"
林雪接过笔记本，从第一道圆看到第四道。
她的手指沿着同心圆的边缘画了一圈。
\"四道圆逻辑清晰。\"
\"但缺了一块。\"
陈石安问：\"哪一块？\"
\"通勤族。\"
林雪拿起笔，在自驾圈外面点了一个点。
\"你的通勤圈是物理距离。但通勤族的通勤圈是时间距离。他们每天坐四十分钟高铁到省城，然后坐地铁半小时到公司。\"
\"他们的活动半径，是高铁沿线的所有站点。不是东河镇周边的十公里。\"
陈石安看着那个点。
通勤族的辐射范围，远超四道圆。
他拿起笔，在通勤圈规划图下方写了一行字。
\"第五道圈：高铁沿线通勤圈。以高铁站点为锚，半小时到一小时车程为半径。覆盖省城副中心、高铁沿线三个县级市。这是未来东河的人口虹吸半径。\"
林雪看着那行字，点了点头。
\"对了。这才是完整的通勤圈。\"
陈石安把第五道圈也画进图里。
五道同心圆。
从步行五百米到高铁一小时。
东河的辐射人口，从两万扩大到两百万。
他拿出手机，拍了通勤圈规划图。
发给张德厚、马文才、赵铁柱。
\"通勤圈规划初稿。五道圆。从步行圈到高铁沿线圈。你们看看。\"
张德厚回：\"步行圈、骑行圈、公交圈的数据核实过了。自驾圈要加上站前大道二期的规划。\"
马文才回：\"商业布局要跟着通勤圈走。骑行圈以内建便利店，公交圈以内建超市，自驾圈以内建商贸中心。第五道圆的高铁沿线城市，可以考虑建东河品牌的社区门店。\"
赵铁柱回：\"第五道圆的高铁沿线，大学城可以考虑吸引沿线城市生源。高铁四十分钟内能到的城市，学生周末回家也方便。\"
陈石安看着三条回复，在图上做了三处修正。
自驾圈加上站前大道二期预留延长线。
商业布局标注：步行圈便利店密度每200米一家，骑行圈超市每500米一家，公交圈商贸中心每站一个。
第五道圈加注：大学城招生覆盖高铁沿线城市，预估新增生源3000人。同时标注高铁沿线社区门店的潜在城市名单。
修正完，他把图递给林雪再看一遍。
\"这次呢？\"
林雪看了两分钟。
\"完整了。\"
她合上笔记本，还给陈石安。
\"五道圆画出了东河的未来半径。从五百米到一小时车程，从两万人到两百万人的消费圈。\"
陈石安收起笔记本。
透过窗外看了一眼高铁站。
通勤族的队伍正在排队。
西装、公文包、保温杯。
他们是第五道圆里第一批被虹吸来的人。
下午四点。
林雪的电话打过来。
声音很急。
\"陈石安，出事了。\"
\"什么事？\"
\"你的通勤圈规划图，出现在市规划局系统里了。\"
陈石安站直。
\"什么时候？\"
\"二十分钟前。系统后台显示有一条匿名上传记录。文件加密，但文件名的格式跟你画的图一模一样。\"
\"不是我发的。也不是规划局任何人发的。\"
陈石安问：\"上传IP在哪？\"
\"市规划局系统里查不到匿名上传的IP。但我找了信息科的人查了服务器日志。\"
\"结果是？\"
\"IP地址在东河镇。具体到镇政府大院。\"
陈石安握紧手机。
\"图是今天上午画完的。中午给核心团队发了内网消息。下午四点出现在市规划局系统。\"
\"中间隔了不到五个小时。\"
林雪说：\"你身边有内鬼。\"
\"我知道。\"
挂了电话。
陈石安坐下来，盯着通勤圈规划图看了十秒。
这张图，只有六个人看过。
他、林雪、张德厚、马文才、赵铁柱。
加上转发消息时可能看到的人。
内鬼在哪个环节？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
\"通勤圈规划图泄露。上传时间下午四点零二分。IP东河镇镇政府大院。五小时内外传。\"
下一行：\"内鬼排查。\"
他给核心团队发消息。
\"通勤圈规划图被泄露到市规划局系统。从现在起，所有规划文件加密传输。不再通过内网发送。改用加密U盘线下传递。每个人收到通知后，清理自己手机和电脑上的规划图。\"
十秒内，五条回复。
张德厚：收到。已删除。
马文才：收到。已删除。
赵铁柱：收到。已删除。
刘翠花：收到。我没有这张图。
陈小满：收到。已删除。
陈石安看着回复。
五个人的反应都没有异常。
但图还是泄露了。
他又发了一条。
\"张书记，查内部网络日志。马文才，查外部网络传输记录。重点：今天中午十二点到下午四点之间，谁访问过通勤圈规划图文件。\"
张德厚回：\"收到。正在调内网服务器日志。\"
马文才回：\"收到。查外部IP访问记录。\"
晚上七点半。
马文才的消息来了。
\"陈哥，查到了。\"
陈石安放下筷子。
\"说。\"
\"外部IP上传记录。上传时间：下午四点零二分。上传终端：一台编号DT-ZH-014的电脑。这台电脑的IP地址在镇政府后勤办公室。\"
\"文件来源追溯：这台电脑下午两点零三分从内网服务器下载了加密规划图。两小时后又用浏览器上传到市规划局系统。\"
\"操作者：后勤办公室。\"
陈石安看着屏幕上那行字。
后勤办公室。
\"谁？\"
\"后勤办公室只有一个人。王主任。全名王德发。\"
陈石安推开椅子站起来。
\"通知张德厚。晚上八点去后勤办公室。不要提前通知王德发。\"
\"明白。\"
晚上八点。
陈石安下楼。
张德厚已经等在后勤办公室门口。
门上没锁。
陈石安推开。
灯还亮着。
电脑屏幕没关。屏幕保护程序在旋转，但鼠标一动，桌面露出来。
浏览器历史记录里第一条：市规划局系统，上传记录，时间四点零二分。
陈石安点开\"最近文件\"。
一个PDF文件静静躺在那里。
文件名：通勤圈规划图_v3.pdf。
最后修改时间：下午两点零三分。
他用手机拍下所有证据。
然后合上电脑。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
陈石安在会议室召集核心团队。
人到齐了。
他站起来，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最后停在后勤主任王德发脸上。
王德发坐在角落，手里端着保温杯。
眼神有点飘。
\"通勤圈规划图泄露的事，\"陈石安开口，\"我已经查清楚了。\"
会议室安静下来。
\"昨天下午两点零三分，镇政府后勤办公室的电脑，从内网服务器下载了加密规划图。\"
\"下午四点零二分，同一台电脑，通过浏览器上传到市规划局系统。\"
\"上传者使用的账号，是后勤办公室的系统账号。\"
\"后勤办公室只有一个人。\"
他看着王德发。
\"王主任，你在五点之前，有机会解释。\"
王德发的手指在保温杯上捏紧。
\"我……我没有……\"
\"你的电脑浏览器历史记录、文件下载时间、上传日志，全部在这里。\"
陈石安把打印好的证据放在桌上。
厚厚一叠。
\"另外。\"
他打开手机，翻到一个截图。
\"你上个月跟恒达地产张总监通过六次电话。通话记录全部在电信系统里。\"
王德发的脸变成灰色。
\"是他们逼我的……我儿子在他们公司上班，他们说如果我不帮忙，就要开除他……\"
\"我给你两个选择。\"陈石安的语气没有起伏。
\"第一，主动交代全部事实，配合后续调查。\"
\"第二，我们报警。信息泄露、商业间谍行为、违反保密法。三项加起来，你知道后果。\"
王德发瘫在椅子上。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我选第一个。\"王德发的声音很小。
陈石安转过身。
\"张书记，带王主任去做笔录。全部事实，一个字不漏。另外，向市规划局发函追回泄露文件。向公安机关报案。\"
张德厚站起来：\"是。\"
陈石安在笔记本上写。
\"内鬼已查清：王德发，后勤办公室主任。受恒达胁迫，泄露通勤圈规划图。已当场控制。下一步：向市规划局发函追回泄露文件。向公安机关报案。对恒达启动新一轮反制。\"
他合上笔记本。
林雪发来消息：\"处理好了？\"
陈石安回：\"找到内鬼了。王主任。\"
林雪回：\"怎么发现的？\"
陈石安打字：\"他儿子在恒达上班。恒达用这个逼他。另外他上个月跟张总监通了六次电话。\"
林雪沉默了几秒。
\"通勤圈规划图泄露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算。\"
陈石安翻到笔记本新的一页。
标题：\"反制恒达。第三轮。\"
第一行：向公安机关报案。罪名：商业间谍。
第二行：向市规划局递交正式文件追回。要求删除所有已上传副本。
第三行：律师函送达恒达总部。侵犯商业机密。
第四行：内部重新做通勤圈规划图。在原基础上做三处修改（调整第五道圆的覆盖城市和站点密度），让泄露版本变成废纸。
第五行：全员保密培训。所有规划文件从加密U盘传递改为人脸识别+指纹系统登录。
第六行：对王德发启动内部调查程序。同时联系其儿子，了解恒达胁迫细节。
写完六条，他合上笔记本。
窗外，两百个通勤族正在高铁站等早班车。
队伍排到广场上。
恒达的钉子拔掉了。
但他们还在盯着东河的通勤圈。
陈石安看着那些等车的人。
通勤圈规划图泄露了，但通勤圈本身不会消失。
东河的高铁每天二十四班。
那些西装公文包的人，明天还会来等早班车。
谁也挡不住。
他拿起笔，在反制措施最后加了一句：
\"恒达以为拿到的是东河的未来规划。\"
\"但五道同心圆是刻在地上的。不是画在纸上的。\"
\"图纸可以偷。路偷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