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联票
泡池区推出\"高铁+温泉\"联票那天，刘翠花亲自盯着海报贴上去。
海报贴在展示中心正门口。一米二宽，一米八高。上联：高铁直达东河。下联：泡池等你半天。横批：联票199。
设计是宋诚做的。主色调红色和蓝色。红色是温泉。蓝色是高铁。中间一个大字：199元。
包括高铁票和温泉票。从全县任意站点出发。票价拆分：高铁票110元，温泉票原价98元，套餐优惠价89元。一共199元。相当于白送了温泉票的大部分。
刘翠花站在门口看了三遍。前后左右都看了。没有歪。没有皱。
海报纸有点反光。上午的太阳从东面照过来，打在海报左侧。红色部分亮得刺眼。蓝色部分暗了一个度。
掏出手机拍照，发到工作群。配文：\"联票上线。价格199。含高铁票+温泉票。全县站点通用。\"
陈石安第一个回：\"好。盯一下销量。第一天很重要。\"
刘翠花回：\"第一天，我先守前台。\"
上午九点整，联票系统上线。
展示中心的电脑屏幕上弹出销售后台。一个蓝色的采购界面。左上角是联票的图标。中间是销量计数器。右下角是实时订单列表。
第一个订单在九点零三分。
买家是从县城出发的。两个人。总价398。支付方式：手机。订单编号：LB00001。
刘翠花在登记本上记下：
联票编号00001。购票时间：09:03。出发地：县城。人数：2。支付：398元。
她把编号00001的票根复印了一份。贴在登记本扉页。用回形针别好。
九点二十分，第二个订单。县城出发，四人。总价796。
九点四十分，第三个订单。柳河镇出发，一人。199。
十点，第十个订单。
十点半，超过五十单。
刘翠花每隔半小时刷一次后台。每次都把新增数量记在登记本上。
前台小姑娘凑过来看。\"刘姐，卖得挺快。半小时五十单。\"
\"第一天。下午会更多。下班的人会买。\"
果然。
下午三点，销量超过三百张。下午五点，超过五百张。
晚上九点，当天累计销量：872张。
刘翠花给陈石安发消息：\"第一天卖了872张。\"
陈石安回：\"不错。明天应该能破千。\"
第二天，一千三百张。
前台小姑娘发来消息：\"刘姐！高铁站那边说今天出站的人明显多了。以前上午九点多那班车下二三十个人，今天下了五六十个。好多是从县城来的。有人在站台上就掏出手机给我们看联票的电子码。\"
刘翠花回：\"联票起作用了。高铁+温泉一站搞定。县城的人省了开车。\"
第三天，联票累计销量突破五千张。
陈石安在群里发了一段话：
\"联票三天五千张。日均超过一千六。说明高铁+温泉的组合是刚需。县城到东河开车要四十分钟。高铁十一分钟。199包来回加温泉。价格卡得很准。\"
\"联票的下一步：和周边县市签订跨区协议。把联票覆盖范围扩大到邻县。先谈三个县。每个县设几个代售点。统一系统，统一票价。\"
宋诚回：\"已经在联系邻县文旅局了。两个县回了消息。愿意谈。\"
第一周结束那天。刘翠花刷新后台。
累计销量：10,283张。一万张。首周破万。
她把后台数据截图。发给陈石安。
配文：\"联票首周销量10283张。破万了。\"
陈石安回了一条语音：\"好。准备联系县文旅局。申请联票纳入全县旅游产品目录。以后外地游客来县城开会、出差，可以在会议手册里看到东河的联票。白送的广告。\"
刘翠花把编号00001的复印票根从扉页拿出来。在上面写了一行字：\"联票首周破万。编号00001。2028年1月22日。\"
然后又贴回扉页。用胶水粘牢。
她正看着。前台小姑娘跑了过来。跑得比平时都快。帆布鞋在地板上啪啪响。
\"刘姐！有游客来投诉！联票不能用！高铁站不让进站！说票面信息不对！\"
刘翠花站起来。\"带我去看看。\"
投诉的游客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多岁。穿着羽绒服。拿着手机。联票的电子码亮着。脸涨得通红。红到了耳朵根。
\"我买了联票！花了398！去高铁站刷码进站。系统提示无效。工作人员说票面信息跟系统对不上。\"
\"客服电话打了三遍打不通。\"
刘翠花接过手机。联票电子码显示：出发站：东河站。到达站：县城站。票面金额：已付。她的手机扫描二维码。系统弹出提示：此票信息不匹配。出发站系统里写的不是东河站。是\"东河镇站\"。多了一个\"镇\"字。
高铁站的系统里站名是\"东河站\"。联票系统里写的是\"东河镇站\"。差一个字。系统对不上。
刘翠花对投诉的游客说：\"先生，是我们的问题。马上给你换票。另外今天泡池免费。作为补偿。\"
游客的脸色缓和了一点。\"你们认真处理就行。\"
小姑娘给他重新打印了票。打了两份。一份高铁。一份温泉。都用订书机订好。递过去的时候双手捧着。
刘翠花拨通技术人员的电话。
\"联票系统里东河站的名字写错了。多了一个'镇'字。赶紧改。\"
技术人员查了一下。
\"刘经理，系统录入的时候是对的。东河站。三个字。昨天下午我还检查过。\"
\"但今天上午十点十七分，有人远程登录过系统后台。修改了站点信息。东河站被改成了东河镇站。\"
\"其他站点没改。县城站、柳河站、中心站，全都没动。只有东河一个站被改了。\"
刘翠花握紧手机。手指关节发白。
\"能查出来谁登录的吗？\"
\"IP地址是省城的。220.181.x.x。具体定位到恒达地产办公楼的网段。\"
省城。又是省城。
刘翠花挂了电话。给陈石安发消息：
\"联票出问题了。有人远程登录系统后台。把东河站改成东河镇站。差一个字，游客刷码进不了站。IP地址来自省城。恒达办公楼。\"
陈石安回得很快：
\"知道了。我来处理。先让技术人员把站点信息改回来。后台加登录验证。双因子认证。密码加短信验证码。\"
\"同时把今天所有因为站点名错误被拒的游客名单统计出来。统一补偿。\"
刘翠花回：\"已经安排了。\"
下午，技术人员查出了更多信息。远程登录的时间是上午十点十七分零四秒。登录账号用的是系统管理员的初始密码。这个初始密码是供应商设置的。一直没改。用户名admin，密码123456。
刘翠花听完，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联票系统安全漏洞。管理员初始密码未改。被远程登录修改数据。IP：220.181.x.x。恒达办公楼。\"
她给陈石安发了这条记录。
陈石安回：\"系统安全。查一下还有哪些系统的管理员密码没改。今天全部改掉。\"
刘翠花通知了所有部门。
展示中心。泡池区。商业街。加工车间。冷链仓库。卫生院挂号系统。学校教务系统。
每个系统的管理员账户全部重置密码。双因子认证全部开启。密码要求十二位以上，大小写加特殊符号。
忙完这些，已经是晚上八点。
刘翠花坐在前台。翻看今天的登记本。联票首周破万的红字还在扉页上。但今天的投诉记录也多了一整页。
十八个游客因为站点名错误被拒进站。
其中五个直接在高铁站退票走了。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有一个在高铁站大厅里大声骂人，说东河骗钱。
其他十三个接受了补偿。大部分接受了。有两个人要求双倍退款。刘翠花同意了。
她一个一个打电话道歉。
\"我是东河泡池区的刘翠花。今天联票出了问题。给您造成了麻烦。非常抱歉。补偿是温泉票免费。另外再补您两张联票，一年有效。\"
打到第八个的时候，声音有点哑。打到第十三个的时候，右手拿电话拿到发酸。
但道歉必须一个一个打。少打一个，就是少了一句交代。
打完最后一个电话。她合上登记本。
外面泡池区的水汽还在飘。晚上的游客少了一些。更衣室门口排队的只有七八个人。有人穿着拖鞋出来，头发湿漉漉的。广场上的照明灯把水汽照得像一层薄雾。
手机响了。
陈石安发来消息：
\"跟踪了省城IP。最终定位到了恒达在省城的总部办公楼。十七楼。信息中心。就是他们的人。\"
刘翠花盯着屏幕。恒达。又是恒达。
上次派人破坏礼盒。这次攻击联票系统。手段越来越直接。从线下到线上。从物理破坏到网络攻击。
\"他们下一步会干什么？\"
陈石安回：\"不知道。但一定会更过分。联票系统修复了。双因子认证上了。短期不会再出同样的问题。但我怀疑恒达的人不只盯着系统。他们可能已经开始接触联票的合作方。高铁站。邻县文旅局。想从合作方那边施压。\"
刘翠花看完消息。走回前台。翻开登记本新的一页。写上：
\"今日总结：联票首周破万。系统被攻击。站点名被篡改。损失18位游客。全部已补偿。安全漏洞已修复。双因子认证已上线。\"
然后重新标注联票编号的格式。从00001开始，现在已经到了10283号。每个数字背后都有一个游客。10283个游客。
恒达想堵住联票的通道。但他们堵不住。
因为游客认的不是系统。是东河的温泉。是四年的口碑。是一本一本登记本攒下来的名字。是泡完之后浑身松快的体验。是山楂糕入口的那股酸甜。是硫磺泉的热气从池面升起来。
联票系统可以攻击。但东河的体验，攻击不了。
刘翠花把登记本合上。锁进抽屉。
铁皮抽屉锁舌咔嗒一声。
明天开门。联票继续卖。后台安全升级。双因子认证在。恒达想再黑进来。先过短信验证码这一关。
手机又响了。陈石安发来消息：
\"派人查了恒达信息中心的内部网络。他们正在建一个爬虫，定时抓取东河展示中心后台的所有公开数据。游客数、销售额、联票销量。打算建一个东河数据的实时监控面板。\"
刘翠花看完。回了一句：
\"让他们监控。每一个数字都是真的。监控得越仔细，越证明东河的数据经得起看。\"
窗外泡池区的水汽还在飘。夜更深了。泡池区的灯光暗了一半。只剩下大棚边缘的安全灯亮着。白色的光穿过水汽，氤氲成一片。
10283号联票的数据。钉在后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