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军议
在这座被称为“人鱼法庭”的恢弘大厅内,曼德勒家族历代举行庆典与盛宴的奢华之地,此刻正洋溢着一种极其热烈甚至略显喧闹的气氛。长条形的橡木餐桌上堆满了北境特有的粗犷美食与南方运来的醇厚麦酒,杯盏碰撞的清脆声与骑士们豪迈的笑语交织在一起。
伊纳尔端坐在属于白港统治者的至高主位上,那双深邃如渊的紫罗兰眼眸缓缓扫过大厅。看着这支跟随着自己跨越狭海、汇聚在北境寒风中的庞大宫廷与无敌之师,他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一切尽在掌控的满意神色。
这位年轻的神皇慢条斯理地咀嚼着一块烤得流油的鲜嫩羊肉,随后咽下,用一种不高却足以让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的平稳语调宣告道:“大军将在这里驻扎休整几天。让红神军团和萨多卡死士们好好恢复一下远航的疲惫。几天之后,我们便拔营启程,直扑卡林湾。在那里,我们将与北境集结的其余大军正式汇合。”
“遵命,陛下。您离开厄斯索斯前下达的指令已经彻底落实,我们目前所囤积的粮草与军械,足以支撑这支大军进行一年的高强度战争。”奥柏伦·马泰尔亲王立刻起身汇报道,他的话语让伊纳尔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于掌控着整个厄斯索斯大陆、将红神教发展成庞大帝国的伊纳尔而言,这一年的粮草储备,甚至还远远及不上红神教在过去八年里疯狂敛财所积累的财富总和的冰山一角。
但伊纳尔的目光早已越过了眼前这些为了铁王座而争斗的凡人游戏。他很清楚,那场足以吞噬整个世界的“漫漫长夜”正在步步逼近。在那等关乎人类生死存亡的浩劫面前,将宝贵的粮食和资源浪费在一场内耗战争中,是愚蠢至极的。
在他的战略推演中,这场光复七国的战争,最快一年,最迟两年,就必须彻底画上句号!
但哪怕他手中握着足以焚天煮海的巨龙,征服的脚步也绝不能盲目求快。攻城略地、摧毁敌人的堡垒或许只需龙焰的一瞬,但真正的考验,在于如何在战后稳固统治。他必须确保那些在巨龙阴影下瑟瑟发抖、被迫屈膝的贵族们,不会在他转过身去对付异鬼的刹那,就在背后捅上致命的一刀。
回望历史的长河,即便是那位横扫六合的“征服者”伊耿,在初次一统维斯特洛后,也耗费了数年的光阴去镇压那些层出不穷的叛乱,才勉强将统治的根基扎稳。与先祖面临的混沌开局相比,伊纳尔深知自己现在的处境其实要简单得多。
毕竟,伊耿一世和杰赫里斯一世早已经用鲜血和铁腕,为这片大陆制定了基本的法则,解决了无数深层的结构性难题。他现在要做的,不过是将坦格利安家族的旗帜,重新插回那张原本就属于他们的铁王座上罢了。
当然,为了加速这片大陆的臣服与融合,他早已在心中谋划好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权力洗牌:他将从那些随他一路征战、立下赫赫战功的底层士兵中,大批册封新的贵族阶层!那些旧时代的腐朽领主如果不知死活,那就用这些忠诚的新血来取代他们,这才是掌控七国最锋利的尖刀。
就在伊纳尔在脑海中勾勒着帝国未来的版图时,坐在他身侧的维桑尼亚突然轻轻叹了口气。“伊纳尔,丹妮莉丝实在是太任性了,她竟然私自带着二十艘战舰和一队萨多卡死士,直接脱离大部队前往了龙石岛。”维桑尼亚的语气中透着一股浓浓的无奈。
听到大女儿的茶言茶语,坐在另一边的雷拉太后顿时脸色一沉,没好气地狠狠瞪了维桑尼亚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冰冷的冷哼。当时在甲板上,明明就是维桑尼亚这个做姐姐的亲自开口力挺丹妮莉丝的!现在倒好,一见到丈夫,转眼就把所有的黑锅全都扣在了妹妹的头上。
将这母女三人的暗流涌动尽收眼底,经历了这一年半的分离与权力的滋养,维桑尼亚在玩弄宫廷心术的手段上确实变得越发炉火纯青了。凭借着的神之视界,他脑海中清晰地回放着甲板上那场争执的每一个细节,维桑尼亚是如何力排众议支持丹妮莉丝的画面,在他眼里如掌上观纹般清晰。
“不用为她操心了。她不仅已经成功拿下了龙石岛,而且还以我的名义,让黑水湾沿岸几乎所有的领主,全都乖乖跪伏在她的脚下发誓效忠了。”伊纳尔端起酒杯。
此言一出,偌大的人鱼法庭瞬间陷入了死寂。包括奥柏伦亲王在内的所有人,都震惊看向了伊纳尔。
没有任何人能预料到,那位看似娇小的龙女王,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攻克龙石岛!那里可是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坚固大本营!作为劳勃国王的亲弟弟,史坦尼斯不仅是一名冷酷无情的统帅,更是拜拉席恩皇家舰队的最高掌权者之一!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龙石岛早已被武装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军事堡垒,周围停泊着无数的重型战舰。丹妮莉丝究竟是如何仅仅依靠区区二十艘战舰和一头还未彻底长成的巨龙,就拿下了这座海上天险的?这简直成了萦绕在奥柏伦和所有诸侯心头的一个巨大谜团。
感受着周围那一双双充满困惑的目光,伊纳尔放下酒杯,轻描淡写地给出了答案:“因为拜拉席恩的皇家主力舰队,此刻正龟缩在君临城的港口里。他们正谋划着扬帆起航,前往兰尼斯港,准备与兰尼斯特家族的舰队汇合,一同去围攻高庭。”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变得越发嘲弄,“现在的龙石岛,其内部防务非常空虚。而那些黑水湾的贵族们,因为恐惧雷德温舰队随时可能对君临发动的突袭,全都按兵不动地龟缩在自己的领地里,这就给了丹妮莉丝长驱直入的绝佳机会。”
伊纳尔这番拨云见日的解释,让大厅内的将领们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兵不血刃地拿下龙石岛,并一举收服黑水湾的诸侯,这意味着从海上直捣君临城的门户已经彻底向他们敞开!更妙的是,他们还趁着敌人内部空虚,白白收编了拜拉席恩家族的一大批海上战力!这简直是王炸开局!
“既然大势已定,当未来几天战端正式开启之时,我将亲自率军前往谷地。我会用最直接的手段,让谷地的领主们明白什么叫臣服,艾林家族,必须向我屈膝。”伊纳尔的声音突然转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霸气,正式下达了战略部署。
“与此同时,雷妮丝,维桑尼亚。你们两人即刻启程,前往河间地。在我在谷地处理那群山地蛮子的时候,你们负责接管河间地诸侯的效忠,向他们宣示帝国的绝对权威!”伊纳尔将凌厉的目光投向两位女龙骑士,那眼神中的肃杀之气,让在场的所有人明白,真龙的怒火即将彻底点燃这片大陆。
“我赋予你们至高无上的生杀大权。任何敢于拒绝屈膝的贵族世家,你们有权直接用龙焰将他们的堡垒连同他们那可笑的傲慢一起烧成灰烬!”伊纳尔的声音犹如万载寒冰,“此外,对于那些在战火中展现出非凡勇气的底层士兵,我授权你们直接册封他们为新的领主,赐予他们那些被焚毁的土地!”
还没等她们脸上的狂喜彻底绽放,伊纳尔那冷酷的警告便如同一盆冷水,迎头浇下:“但你们给我牢牢记住一点!无论是谁,都不准动奔流城一根指头!徒利家族的毁灭,必须由我亲自来完成!”
那毫不掩饰的滔天恨意,让在场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分。处理完河间地的部署,伊纳尔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雷拉太后。
“赫伦堡,那座被诅咒的废墟,拥有着扼守西境咽喉的绝佳地理位置。我需要有人去把它重新打造变成一座阻挡兰尼斯特家族的坚固堡垒。”伊纳尔的语调恢复了些许温和,但依然充满了王者的威严,“祖母,这项重任,我将托付给您。”他微微一顿:“雷拉太后,将拥有与维桑尼亚和雷妮丝同等的绝对生杀与册封大权。”
在传统的兵法推演中,兵分多路、四面出击往往是兵家大忌,因为那会严重分散兵力,给敌人各个击破的机会。但是,在这个存在着巨龙的世界上,传统的兵法不过是擦屁股的废纸。只要有能融化一切的龙焰在天空盘旋,这世上就没有什么防御是烧不穿的。
“伊纳尔,既然徒利家族注定要被连根拔起,那么在他们覆灭之后,谁来接替他们成为河间地新守护?”维桑尼亚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政治真空期,充满好奇地开口询问道。既然奔流城要变成死城,那河间地这块肥肉总得有个新的主人来镇压。
这个问题不仅引起了维桑尼亚的关注,就连奥柏伦亲王和雷拉太后,也都立刻竖起了耳朵,目光灼灼地盯着伊纳尔。毕竟,那可不是什么边角料的小村庄,那可是七国中最富庶、兵源最广的河间地!一个大领主的任命,足以改变整个大陆的政治格局!
面对这万众瞩目的关键问题,伊纳尔却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随后用一种理所当然、甚至带着几分傲慢的语气,淡淡地说道:“河间地,将由坦格利安王室,直接统治。”
“嘶——”此言一出,奥柏伦亲王和威曼伯爵的瞳孔骤然收缩!
伊纳尔的这个决定,是要彻底撕毁伊耿·坦格利安当年定下的数百年政治铁律!当年,伊耿之所以能够以极小的代价迅速降服七国,靠的就是那项“保留各国原有法律、习俗与自治权”的政治妥协。
但在伊纳尔那超越时代的帝王视角看来,伊耿当年的妥协,简直就是埋下了一颗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
所谓的“七大王国”,在坦格利安统治了将近三百年后,依然是貌合神离的七个独立国家,根本没有形成任何实质性的大一统国家认同!这种畸形的权力结构,在伊纳尔眼中,简直就像是荒谬的“神圣罗马帝国”——名义上有一个至高无上的皇帝,但下面的诸侯各个都是土皇帝,拥有独立的军队、法律甚至是货币权!唯一的区别,仅仅是坦格利安的皇位不能通过选举来罢免罢了。在这种制度下,维斯特洛根本算不上是一个帝国,充其量不过是一个依靠武力维系的利益联邦!
当坦格利安家族还拥有巨龙时,这群心怀鬼胎的诸侯自然会像狗一样乖乖趴着。可一旦失去了巨龙这把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坦格利安家族的统治力瞬间缩水了一大半!那些拥有高度自治权的诸侯国,立刻就变成了潜伏在王朝肌体内的致命毒瘤,一旦找到机会,就会瞬间爆发!
十四年前的那场由拜拉席恩、史塔克、艾林和徒利家族联手掀起的篡夺者战争,就是这种畸形体制反噬的铁证!如果当年坐在铁王座上的“疯王”伊里斯,手里能有一头像科拉克休这样处于巅峰期的巨龙,那群反贼还敢造反吗?
奥柏伦亲王作为一个传统的维斯特洛大贵族,本能地察觉到了这种集权思维对他们这些大诸侯的致命威胁。他张了张嘴,试图搬出那些古老的传统与祖训,来劝说这位年轻的国王收回成命。
然而,奥柏伦的话还没来得及滑出喉咙,伊纳尔那冰冷紫眸,便已经死死地锁定在了他的身上!
仅仅是对视的一瞬间,“红毒蛇”——这个在战场上杀人如麻、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多恩狠角色,竟然感觉到自己的喉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铁手死死掐住,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大厅内原本热烈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马泰尔亲王。”伊纳尔的声音很轻,轻得就像是一阵微风,但其中蕴含的那股不加掩饰的致命威胁,却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缓缓抵在了奥柏伦的咽喉上,“我这个人,有一个习惯……那就是,极其厌恶被人忤逆。”
伊纳尔不紧不慢地端起水晶酒杯,送到唇边,自始至终,他那冰冷刺骨的目光都没有从奥柏伦的脸上移开半分。
“如果你对我制定的规则感到不满,大门就在那里。你随时可以带着你的人滚回阳戟城,去过你那舒坦的土皇帝日子。”
冷汗,顺着奥柏伦的额角悄然滑落。在死一般寂静的对峙中,这位多恩亲王终于认清了现实的残酷。他深吸了一口气,卑微地低下了他高昂的头颅,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勉强却充满控制力的顺从微笑。
“请您恕罪,我的陛下。”奥柏伦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最无可挑剔的宫廷大礼。
伊纳尔冷冷地俯视着这个男人,那锐利的目光犹如实质般在奥柏伦的身上来回审视、评估了几秒钟。随后,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冰霜瞬间消融,再次绽放出了那种如沐春风般的温和微笑,仿佛刚才那场对峙,根本就从未发生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