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平易近人的张排长
食堂里的气氛微妙地变化着。
原本充斥着的咀嚼声和碗筷碰撞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无形的聚拢感。
老兵们互相使着眼色,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那张特殊餐桌旁沉静用餐的新晋少尉——张冰志。
他们的低声交谈,话题很自然地、甚至带着点儿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引到了他身上。
“瞅见没?文书边上那个少尉,张冰志!”
“当年还在咱连当新兵蛋子的时候,就他娘的把集团军三公里记录给破了!那成绩,牲口看了都摇头!”
一个二期士官压着嗓子,但语气里的自豪几乎要溢出来,朝同桌的新兵努了努嘴。
旁边一个上等兵立刻接茬,眼睛发亮:
“何止啊!上次军演,对面那帮鼻孔朝天的特种兵牛不牛?还不是让咱张哥…哦不,张排长!”
“一个人摸过去,硬生生把人家一个排长给生擒活捉了!那场面,啧啧…”
他故意咂着嘴,仿佛亲眼所见。
“你这传成什么了?不是张哥指挥我们活捉了对方吗?你这是在误导新同志!”
这些话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新兵列兵们心中激起惊涛骇浪。
一个个端着饭碗,眼睛瞪得溜圆,筷子都忘了动,饭菜在嘴里忘了嚼。
他们难以置信地偷瞄着那个安静吃饭的年轻军官。
当时是列兵?
和自己一样的起点?
干出这种天方夜谭般的事情?
然后仅仅一年后,就扛上了一杠一星?
这简直颠覆了他们对“新兵”和“成长速度”的所有认知!
看向张冰志的目光里,震惊、崇拜、以及一丝丝自惭形秽的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食堂的空气都因此变得沉甸甸又充满张力。
张冰志仿佛对周围的暗涌毫无所觉,或者说早已习惯。
他正埋头对付着餐盘里的饭菜。
军校食堂的饭菜虽然量大管饱,但论起味道,哪比得上这原汁原味的部队大锅灶?
熟悉的油香、酱香,还有炊事班那几样拿手菜的滋味在舌尖炸开,一股强烈的、踏实的“回家了”的感觉油然而生,让他觉得连这顿饭都格外香,军校那些四千五百块的饭卡也换不来这份熨帖。
他大快朵颐,感觉食堂的伙食真是好太多太多了!
饭后,张冰志回到了阔别已久的三班。
推开门,那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布局,甚至连床铺的位置都没变。
他刚放下洗漱用品,门口就风风火火冲进来一个人影——正是已经晋升上等兵的谢天佑,显然是听说他回来了,特意赶回来的。
谢天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激动和欣喜,二话不说,上来就给了张冰志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勒进骨头里。
“张哥!真…真的是你啊!牛啊!”
谢天佑松开手,退后一步,眼睛亮得惊人,上下打量着张冰志肩头的少尉衔,语气里带着由衷的赞叹,却也掺杂着一丝难以忽视的羡慕和感慨:
“恭喜恭喜啊!”
“这都已经是堂堂少尉军官了!我…我这还只是个小上等兵呢。”
他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自嘲,也透着一丝恍惚。
想当年,两人可是一起摸爬滚打的列兵兄弟,这才一年光景,差距已是天壤之别。
张冰志被他的热情感染,脸上也绽开了回到连队后最轻松灿烂的笑容。
他没等谢天佑说完,抬手就笑着给了对方肩窝不轻不重的一拳,动作熟稔得像昨天还在一起训练。
“你小子!”
张冰志的声音带着笑意:
“说什么屁话?上等兵难道不牛吧?忘了那句老话?”
他故意板起脸,模仿着老兵油子的腔调:
“‘最拽不过二五八’!你这第二年兵,正是连队里最横、最自在的时候,看谁不顺眼都能怼两句,你这羡慕我上啥?我这刚回来,以后指不定谁管谁呢!”
爽朗的笑声在小小的三班宿舍里回荡开来。
遇到这些久别重逢、能把后背交给彼此的战友,那份发自心底的畅快和开心,如同暖流瞬间驱散了旅途的疲惫和身份的隔阂。
谢天佑被张冰志这一拳和那句熟悉的调侃彻底逗笑了。
那笑声发自肺腑,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刚才看到那明晃晃的一杠一星时,心底确实掠过一丝担忧,害怕这身崭新的军衔会成为无形的墙,隔开他们曾经并肩摸爬滚打的兄弟情谊。
毕竟,兵和官,在部队里终究是有区别的。
可张冰志这结结实实的一拳,这带着老油子腔调的玩笑话,瞬间就把他心里那点忐忑给砸没了。
他还是那个张冰志!
谢天佑乐呵呵地想着,肩膀被捶过的地方甚至还残留着那熟悉的力道带来的微麻感。
那份对待老战友毫无隔阂的亲热劲儿,跟以前他当列兵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丝毫的改变。
这让谢天佑悬着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脸上最后那点因为身份差距带来的拘谨也烟消云散。
就在这时,站在门口的石辰逸也按捺不住了。
他看着张冰志和谢天佑毫无芥蒂的互动,心里也暖烘烘的,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立刻浮上心头。
他往前凑了半步,脸上带着关切和浓浓的好奇,直接开口问道:
“张哥啊,”
石辰逸的声音带着点老兵特有的直爽:
“所以你这次提干回来,是还在咱们连队吧?”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显然是在盘算着连队眼下的情况:
“担任哪个排的排长啊?”
“好像……咱们连队现在排长都满员了,三个排长都在岗呢,连长指导员也都在。还是说……”
石辰逸的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试探着问:
“……你被安排到机关那边当干事了?”
这件事他实在太想知道了,不光是他,周围竖起耳朵的老兵们眼神也都亮了。
在他们朴素的观念里,张冰志是他们纠察连自己培养出来的兵王,好不容易学成归来,怎么说也该留在老连队当排长啊!
这样多好,省得被分配到那些陌生的野战部队去受欺负。
他们太清楚了,刚毕业的新排长,就算是去个普通连队,日子也绝不好过,更何况是那些训练更苦、要求更严的野战单位?
要是张冰志能留在纠察连,那谁见了他不得恭恭敬敬、真心实意地喊一声“张哥”?
不对!
石辰逸转念一想,嘴角忍不住扬起——现在得改口叫“张排”了!
面对石辰逸等人的询问,张冰志摊了摊手,脸上带着坦诚又略带无奈的笑意:
“这个你们是问到我了,我也不清楚,还是要看调令的。”
“在咱们连队都满员的情况下,估计多半不可能给我安排到我们连队的。”
他顿了顿,继续理性地分析道:
“至于机关那边的话,估计也不太现实。我是提干上来的排长,又不是军校毕业的军校生,身份路子不一样。”
“所以啊,我猜测,多半还是会分到一些其他的基层单位去。”
张冰志的话落下,在场的老兵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们看着眼前这位肩扛少尉衔却年仅十九岁的年轻战友,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十九岁的少尉,若真被分到那些陌生的野战单位,年纪比一些新兵还要小,保不齐会受到老兵油子的刁难或变相的压迫。
虽然知道全军上下都在改革,明目张胆的歧视少了,但那些根深蒂固的“下马威”或倚老卖老的情况谁能保证没有?
想到张冰志可能要独自面对这些,老兵们脸上都难掩忧虑。
一旁的王彪班长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低沉,他洪亮的声音果断打破了沉默:
“好了!那既然不是在我们连队的话,”
他用力一拍大腿,声音带着老兵特有的豪爽:
“那更要珍惜一下眼下的时间了!”
“马上我去安排一下!”
王彪站起身,大手一挥,脸上重新洋溢起热情:
“今晚我们好好吃点喝点!今天刚好星期天,等下‘包库’见!”
“都来,好好庆祝一下张冰志现在晋升成少尉!”
王彪的话像一剂强心针,瞬间点燃了气氛。
在场的其他老兵立刻从担忧中回过神来,脸上阴霾一扫而空,纷纷有说有笑地嚷起来:
“我出钱买烤鸭!”
“那我订啤酒饮料!”
“算我一个!整点硬菜!”
喧闹声中,张冰志坐在自己熟悉的床铺上,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温暖的笑意从眼底蔓延开来。
自从踏进老连队的大门,他脸上这发自内心的笑容,就几乎没有消失过。
接下来的两天,张冰志的身影仿佛从未离开过三班,也从未离开过纠察连那刻入骨髓的日常节奏。
清晨六点钟整,天光微熹,营区的起床哨音划破寂静。
三班的宿舍里,张冰志几乎与哨声同步掀开被子,动作利落得与其他老兵无异。
他迅速整理床铺,棱角分明的“豆腐块”在他手中快速成型,速度和质量甚至让旁边几个新兵都暗自咂舌。
接着便是整理内务柜、洗漱,整个过程高效、安静,不带一丝身为军官的拖沓或矜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