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节节败退
白繁站在沦陷区一座废弃的哨塔顶上,望着远处地平线上那一道缓缓移动的黑线。
那是一条由修士组成的战线,绵延数十里,正以一种缓慢而不可阻挡的势头朝着姜国腹地推进。
黑线上方悬浮着数面暗金色的旗帜,旗面上绣着姬国皇室的龙纹,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格外醒目。
他来这里已经三天了,这三天里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每天只能靠在哨塔的残墙上眯一小会儿,然后就被远处传来的灵力波动惊醒。
战局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边境的六个小型宗门被灭后,姬国修士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向内推进,沿途遇到的所有抵抗都被碾碎。
凌霄宗和玄清宗的增援部队在青阳山脉南麓被打退后,剩下的几个宗门只能各自为战,谁也顾不上谁。
白繁没有待在云华宗的大部队里,而是主动申请了前方侦察的任务。
他这个决定让苏晓晓和石猛都吓了一跳,但他有自己的考量。
他修为不高,正面战场上能发挥的作用有限,但他有血煞教卧底的经验,知道怎么在敌后生存,怎么判断危险的征兆。
这些经验在接下来的战争里,或许比单纯的修为高低更有价值。
他跳下哨塔,落在地面上,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凌霄宗服饰的年轻弟子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道。
“白师兄,前面发现了一支姬国的小队,大约十几个人,正在往咱们左侧的侧翼摸过来。”
白繁点了点头,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丹药丢进嘴里,然后快步朝左翼方向赶去。
他的速度很快,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和枯草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体内那股经过炼血术淬炼过的气血在他奔跑时无声流动,为他的四肢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力量。
他赶到侧翼时,那支姬国小队已经进入了射程。
他扫了一眼对方的配置,十三个修士,修为从炼气到筑基不等,领头的是一名筑基后期的修士,正压低身形,沿着山脊线快速移动。
白繁没有犹豫,从侧面切入,第一拳轰在最后面一个炼气修士的后背上,那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整个人便向前扑倒,摔进灌木丛里失去了知觉。
剩下的十二个人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冲到了第二个人的面前,侧身避开一道匆忙射出的法术,反手一拳砸在那人的胸口,将他整个人轰得向后滑出数丈远,撞在一棵树上才停下来。
领头的筑基后期修士脸色一变,转身就要出手,白繁不退反进,调动体内气血凝聚在拳面上,一拳轰向对方的面门。
那筑基后期的修士仓促间举臂格挡,但白繁的力量远超他的预估,他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从手臂上传来,整个人被震得连退数步,虎口发麻。
“你……”
那人瞪大眼睛,显然没想到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能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白繁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第二拳已经砸了过去。
这一拳比第一拳更快更猛,那修士还没站稳就被轰中胸口,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山脊线上,吐出一口血便不动了。
剩下的人见状,有的转身就跑,有的还想抵抗,但在白繁的速度和力量面前,那些抵抗几乎没有任何效果。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十三个姬国修士全部被放倒,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白繁收手,站在山脊线上,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发红的拳头,又看了看远处正在缓缓推进的那条黑线,吐出一口浊气。
这是他这三天里遇到的第五支渗透小队了。
姬国修士的渗透频率在加快,这说明他们正在为某种更大的行动做准备。
他转身快步返回临时营地,将情况报给了负责此处防线的凌霄宗长老。
那长老听完后,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你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
白繁没有多留,转身走出了营帐。营地不大,只有几顶简陋的帐篷,围着一堆还在冒烟的篝火。
几个受了伤的弟子正靠在帐篷边包扎伤口,看到白繁走过来,有人朝他点了点头,有人则低声说了句“又打退了一波”。
白繁在营地边缘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
他闭上眼睛,耳边是远处隐约传来的灵力碰撞声,还有不知从哪个方向飘来的、断断续续的哭声。
姬国的攻势没有因为边境的抵抗而放缓。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更多的宗门被卷入战火。
灵溪宗和幻月宗的联合防线在一次夜间突袭中被打穿,伤亡惨重,不得不向后收缩。
青岚宗的驻地遭到姬国元婴修士的亲自打击,护山大阵被击破,弟子们被迫分散撤退,损失了近三分之一的战力。
姜国的抵抗依然顽强,但谁都能感觉到,那种顽强的底气正在一点一点流失。
他的任务从不停变化,但有一件事始终没有变:他打的每一场战斗,都像是在泥潭里搏杀。
赢是赢了,但赢完之后发现,下一场战斗的对手更强,战线又往后推了几里。
他开始真正感受到那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觉。
他肉身力量强横,丹药充足,面对筑基后期的修士完全不落下风,甚至能靠一身蛮力和气血爆发硬抗结丹初期的攻击。
但一个人的力量在两国修炼界的全面对抗面前,实在太渺小了。
一天傍晚,他从战场撤下来,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临时营地。
远远就看到了篝火旁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瑶穿着一身利落的白色劲装,腰间挂着长剑,眉心的冰蓝细纹在火光下微微闪烁。
她的气息比几个月前沉稳了不少,周身灵力流转更加凝实,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以前没有的压迫感。
那是结丹期修士才有的气场。
“结丹了?”
白繁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昨天刚出关,今天就过来了。”
林瑶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受伤,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好像很累啊。”
“打仗嘛,没办法。”
白繁咧嘴笑了笑,但那笑容里少了几分往日的轻松。
两人并肩走到营地外一处安静的地方坐下。
夜风从山林间穿过,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气息。
白繁仰头望着夜空,那些星星在战火弥漫的边境显得格外清晰,像一颗颗定在黑色幕布上的钉子。
“这边的仗,不好打。”
他开口说道。
“姬国的元婴修士比我们多,结丹修士也比我们多,每次正面交锋,我们都是靠拼命的打法才能勉强撑住。”
林瑶没有接话,安静地听着。
“我遇到过几次结丹初期的对手。”
白繁继续说道。
“靠着丹药和气血爆发能撑一阵,但撑不了多久,对方只要稳住了阵脚,我就只能退。”
“你见过结丹修士战死吗?”林瑶问道。
白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见过,不止一个。”
接下来的日子,林瑶也投入了战斗。
她结丹之后的实力远超普通结丹初期,玄阴体质的寒气在她突破结丹后变得更加凝练,凝冰成莲、冰封百丈这种在筑基期时还需要刻意引导的法术,如今已经成了她的本能反应。
两人配合默契,一近一远,攻防兼备。
结丹中期的对手,在他们联手围攻下也讨不到什么便宜。
但这并不能改变更大的局势。
姜国的防线还是在一点一点后退,每一次撤退都比前一次更远,每一次集结的兵力都比前一次更少。
姬国修士源源不断地涌入边境,像一条涨潮的河,漫过了堤坝,漫过了田野,漫过了一个又一个宗门的山门。
姜国八大宗门的伤亡数字每天都在刷新,结丹期修士战死的消息越来越频繁地传来。
某天清晨,白繁接到消息,凌霄宗一位与他并肩作战过的结丹修士在前线阵亡,尸体被送回来时,已经面目全非。
第二天,玄清宗的防线被突破,两位结丹长老战死,掩护弟子撤退的途中遭遇到姬国元婴修士的截击。
白繁站在营帐外,听着一个接一个传来的消息,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在血煞城时,他曾经觉得自己已经见过了足够多的死亡。
但那些死亡大多是陌生的面孔,是敌人的、是教徒的,是那些他本来就不打算救的人。
而这里的死亡不一样,每一条消息背后,都是一个他认识的人。
这些人和他一样,正在为了某种看不见的未来而战斗。
可那个未来,正在变得越来越模糊。
几个月后,姜国俗世皇朝先撑不住了。
当代姜皇在一场朝会上宣布向姬国投降,承认姬国在姜国境内的统治权,所有姜国城池向姬国军队开城,不得抵抗。
消息传到前线时,很多修士沉默了许久,然后各自回了自己的岗位,继续做该做的事。
他们当然失望,但他们也都清楚,俗世皇朝的投降并不能代表修炼界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