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化解抵触，团结御敌
太阳正悬在训练场上空，木板公告上的红漆字“轮替备战，三组循环”被晒得发亮。丙组两名新孤儿蹲在东区物资棚下，搬动几筐药材，动作机械。其中一个低声开口：“每日进出都要登记用量，连一撮盐都得签字，像防贼一样。”另一个停下手上动作，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日耗登记簿》，小声接道：“咱们拼死守哨，却要被自己人盯着口粮？”
这话传开没多久，旁边一名“振华门”子弟也皱起眉，把刚领到的一卷绷带往桌上一放：“我昨夜巡了三个时辰，回来取点热水洗脚，还得填表报用多少水、烧多少柴——这算哪门子规矩？”
抱怨声不大，但接连几处角落都有人附和。有人低头嘀咕，有人冷眼旁观，气氛从昨日分组时的紧绷转为今日的压抑。阿豪正从西区走来，手里捏着一张新抄的明细单，脚步未停，耳朵却已听见那些话。
他没直接上前训斥，而是走到那两个新孤儿身边，蹲下来，和他们视线平齐。他把明细单摊开在膝盖上，指着其中一行：“你们说得对，这规矩确实严。可你们记得上周药棚失火那次吗？半袋止血粉被人误用，三个兄弟差点没扛过来。现在每样东西有数，是为保命，不是信不过谁。”
两人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阿豪又翻过一页：“昨天乙组出洞前领的接骨散，多用了两钱，我立刻查到是谁拿错——当场纠正，没耽误治疗。你们说，这是管得多，还是护得住？”他顿了顿，“要是账目乱了，下次再出事，谁能说得清？谁该负责？”
周围几个人沉默下来。先前说话的子弟站在几步外，手还搭在腰间短棍上，眼神略显动摇。
这时，龚辞从高台方向走来。他没穿唐装外套，只穿着一件深色短袖衬衣，袖口卷至小臂，步伐沉稳。他听到了几句零散的议论，脸上没有怒意，也没停下脚步解释，而是径直走向库房。
片刻后，他拎着三样东西回来：一副新制皮护腕、一小包茶粉、一条加厚绑腿布。他在空地上站定，把东西一一摆在地上。
“护腕，是省下的皮革余料再加工的。”他拿起护腕，翻给众人看内侧缝线，“前天修器械，老子弟把边角料全收了，交回库房，统一裁配。这批做了八副，优先给值守最长的兄弟。”
他又拿起茶粉：“这是药渣二次熬炼提出来的，能提神，量不多，但够轮岗的人每人分一小撮。谁省下来的？是你们每次领药不贪多，用完及时报残渣。”
最后是绑腿布：“旧布翻新，七成还能用。丙组几个孩子把碎布片全捡了，洗干净、拼接、压烫，做了二十条。昨晚东哨三人换岗，脚底没打滑，靠的就是这个。”
他说完，点了三名昨日值夜最久的子弟名字，亲手把东西递过去。
“他们该得。”他声音不高，“因为大家都守了规矩。省一分，就多一分战力。我们不是牛马，不用到榨干为止。但我们也不是散兵游勇，不能靠一时热血撑到底。”
人群里有个少年忽然弯腰，把自己怀里藏的一截药绳掏出来，快步走到库房门口：“我……我之前顺手拿的，一直没交。现在补上。”
没人笑他。反倒有两个人跟着起身，一个交回半块铜片，另一个说：“我上次领了双鞋垫，其实只用了一只，另一只还在铺底下压着。”说着真从怀里摸出来，拍在登记桌上。
龚辞没说话，只冲阿豪点了点头。
阿豪翻开本子记下，然后合上，抬眼扫过全场：“从今天起，凡主动退还多余物资者，劳绩分加半分。虚报冒领一经查实，扣双倍。明早公布第一份‘节用榜’，上榜者名字贴在公告栏右侧。”
人群开始松动。有人低头检查自己的装备，有人转身往宿舍走，说是去翻翻还有没有多占的东西。
傍晚，西区空地燃起篝火。这不是讲古会，也不是休整日的聚乐，但所有人都来了。龚辞没坐高台，而是坐在火堆边上一块石墩上。阿豪拿着一张纸，坐在他旁边。
“我念一下过去十日各组节省的明细。”阿豪说，“甲组维修器械，回收铜钉十七枚，用于加固哨塔基座；乙组练功磨损布靶，拆解后翻面再用，延长使用五日；丙组孩童回收碎布七尺，制成四副简易口罩，用于伤员防护。”
念到最后一句时，那几名孩子挺直了背，其中一个悄悄拉了拉身边人的衣角，小声问：“我们……也算出力了？”
那人点头：“算，怎么不算。”
火光跳了一下。一名老子弟突然站起来，解下腰间的备用粮袋，走到登记桌前放下：“我多领过一次米，今儿补上。”他回头看向人群，“往后谁也不许说这是‘防贼’——咱们本来就是一家人，管家才这么细！”
一句话落下，像是推倒了第一块砖。又有几个人陆续起身，交还多余物品。有人报出自己曾误领的草药分量，有人主动提出明日愿去翻晒库存药材，防止受潮损耗。
龚辞始终坐着，右手食指轻轻敲击大腿外侧，一下，一下，节奏稳定。
火堆噼啪作响。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守地盘！”
第二个人接上：“护兄弟！”
第三声、第四声接连响起，最后变成齐声高喊。声音不整齐，也不洪亮，但一句接一句，越喊越稳。
阿豪低头看着手中的汇总单，嘴角微微扬起。他把纸折好，放进怀里，抬头望向龚辞。
龚辞也正看着他，眼神平静，点了下头。
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有人眼里还有疲惫，有人脸上带着旧伤疤，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训练场四周的木桩静静立着，公告栏上的红漆字在夜色中模糊不清，唯有那行新写的“轮替备战，三组循环”仍透出微光。
龚辞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向库房方向。阿豪跟上去，手里攥着更新后的物资清单。
西区火堆还未熄灭，几个新孤儿围坐在边上，低声讨论着明天该轮到谁去清点药柜。一个少年拿起炭条，在石板上画出入库登记的流程图，一笔一划，写得极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