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得罪势力,暗流再起
煤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晃动,墙上的“巩固期行动清单”也跟着轻轻颤动。龚辞的手还放在笔杆上,门外传来敲门声。他没抬头,只是停住笔尖,等了三秒才慢慢抬眼。
门开了一条缝,值班员探进半个身子,帽子压得很低,脸上有夜露。“龚老板,我巡完了,前后楼都查过,门窗都好好的。”他说完没走,好像在等一句回话。
龚辞点点头,动作很轻。值班员退出去,门关上了,脚步声渐渐远去。他没再看那张纸,把笔放进笔筒,起身走到窗前。外面刚下过雨,地面湿漉漉的,路灯昏黄,水洼里映着歪斜的光。北角商业区已经安静下来,电车早就停了,远处码头还有吊机在动,偶尔传来汽笛声。
他的目光落在街角——那辆黑色轿车还在原地。
不是买办来的那辆。那辆车司机下车撑伞,有人提包,车灯亮,车牌清楚。这辆没牌照,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它停在巷口转弯处,不挡路,也不起眼。如果不是连续两晚都在这里,根本不会注意到。
龚辞站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右眼外侧。那里有点胀,是白天一直巡查累的。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神变了。不用灵瞳,也没有什么预警提示——敌人还没动手,金手指不会反应。但他知道,有些事靠的是经验。
他转身走向墙边的地图。
整面墙贴着港岛城区的手绘图,是他和团队三个月一家家跑出来的。红钉是已经合作的药店,蓝钉是可能合作的,黑叉是“和胜义”控制的地方。现在有五个红钉:中环、深水埗、铜锣湾、旺角、筲箕湾。三条虚线从北角总部连出去,连着这五个点,像个三角网。
他的手指从旺角的红钉滑向周围空白区域。这些店在老街区,租金便宜,人多,但也正因为这样,警察很少来,黑帮势力大。过去一周能顺利推进,是因为模式靠谱、数据真实、执行到位。可要是对方开始砸店、吓人、断货,这套办法就不顶用了。
他想起下午买办走前说的一句话:“你现在扩张太快,不怕把水搅浑了吗?”
当时他回答得干脆:“市场选谁,不是一家说了算。”话没错,理也站得住。但现在想想,那人语气里没有生气,也没有威胁,倒像是提醒,甚至……警告。买办不是冲动的人,“把水搅浑”不是怪他手段狠,而是在说:你要的公平竞争,我们不一定陪你玩。
龚辞坐回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本小册子。封面写着“怡丰洋行关联名录”,是财务部整理的资料:哪些药房一直从怡丰进货,哪些医生推荐过他们的产品,哪些报纸登过广告。最后一页有一段备注:“据工商记录,怡丰三家二级代理公司,法人分别是警署前督察陈国强的妻子、九龙城某社团理事林德森的堂弟、《港岛商报》主编的妹夫。”
他盯着这段字看了很久。
英资洋行不动手,但他们有买办,买办连着本地关系。警察可以“刚好”不在场,黑帮可以“顺手”教训不听话的店主,报纸能突然发一篇“消费者投诉”。这些都不违法,查不到证据,却能让一家公司寸步难行。
他合上册子,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
这不是生意之争了。这是围剿。
但他不能退。振华走到今天,每一步都是踩着对手的底线往前走的。他打破了返现不能公开的规矩,动了老牌批发商的利益,抢了怡丰十年的客户。赢了,就得挨打。扛不住压力,就不该站在这里。
他想起阿豪前几天说的话:“龚哥,我们现在是不是太招风了?”
他当时说:“树大才遮阴,怕风,就别长高。”
话是这么说,可风真吹到脸上,还是挡得人难受。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轻轻拧开门锁,往外看了一眼。走廊空着,楼梯口的灯亮着,值班员在楼下柜台后打盹。一切正常。可他知道,真正的变化不会写在脸上,也不会发出声音。它藏在一辆不动的车上,一句不经意的话里,一份没人注意的文件背后。
他关上门,重新锁好。
回到桌前,他翻开周报,看到旺角店昨天试用装发了130份,有47人预约复购。数据还是好的。但他没像平时那样写建议,只是看着,好像在想这些数字还能撑多久。
然后他拿了一张新纸,写下几个字:潜在风险评估。
第一行还没写完,他就停住了。
他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
现在列计划没用。他不知道对方会从哪下手,也不知道他们会用什么方式反击。情报不够,瞎猜只会浪费力气。他需要的是信息,不是猜测。
他看向地图上的红钉。
这些门店在五个地方,每个点都有店员、顾客、附近的商家。只要愿意问,总能听到点什么。有些人不敢说,但有些人因为振华得了好处,愿意开口。关键是派谁去问,怎么问,问完怎么汇总。
他脑子里闪过几张脸。
又立刻压下去了。
现在还不行。他不能随便派人行动,更不能在这个时候显得紧张。如果有监视,任何异常都会让对方看出他的心态。他必须等,等到确定危险来了,再下第一道命令。
他重新坐下,摸了摸右眼。
那里还是有点酸胀。他忍住了开灵瞳的念头。现在不需要读记忆,也不需要看忠诚度。敌人还没出手,系统不会报警。这一仗,只能靠他自己看清楚。
窗外,街角那辆车终于动了。
车灯没亮,引擎声音很小,车子缓缓离开车位,沿着湿路静静开走。它没加速,也没绕路,就像完成任务的影子,悄悄消失。
龚辞站在窗前,看着它拐过路口,不见。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也不是巧合。
他走回桌边,吹灭煤油灯。黑暗一下子吞了房间,只有远处码头的几点光,映在玻璃上,像散落的星星。
他没开灯,也没坐下,就那么站着。
几秒后,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是结束了……是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