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河阴行宫
经过数日泥泞跋涉，洛阳公卿百官们终于抵达位于河阴陶渚渡口的天子行宫。
有资格前来朝见天子，参加祭天大典的，都是在洛阳有爵位、有品衔的官贵高门。
他们心知肚明，这里名为天子行宫，其实就是太原王尔朱荣的军营。
尔朱氏虽是开国之初就入魏的契胡酋帅，尔朱荣之父尔朱新兴又是洛阳公卿们的老朋友，老熟人，可尔朱荣毕竟和其父不同，自尔朱荣掌管部族以来，尔朱氏俨然走上一条极速扩张的道路。
尔朱荣悍然攻打肆州，捉拿刺史尉庆斌一事，更是表明尔朱氏在北境诸州无人能制，大魏朝廷对其彻底失去控制。
此事和之后的陈雄击败安丰王元延明、收降南中府兵将，足以成为改变天下局势的两大标志性事件。
平心而论，洛阳公卿官贵们并不信任尔朱荣。
他们连曾经的同胞血肉六镇军民都看不起，又岂会看得起世居边地的尔朱氏？
若不是尔朱氏每年向朝廷进献大量马匹，送给各大宗王公卿名马宝驹，尔朱氏只怕连进入他们视野的资格都没有。
而今，随着六镇起义摧毁朝廷在代北诸州郡的统治，以尔朱荣、陈雄为代表的军功贵族集团崛起，已成无可阻挡之势。
大魏江山的维系，不得不依靠这些手握重兵的强臣。
洛阳公卿官贵们甘愿走烂泥路来河阴，朝见尔朱氏拥立的新天子，就是代表他们愿意向尔朱集团低头。
宗室公卿们吭哧吭哧踩着两脚泥赶来，你尔朱荣总不好意思再舞枪弄棒吓唬我们不是？
连日来的阴雨天气，也在公卿官贵们抵达河阴时戛然而止。
天空褪去铅灰色，重新恢复碧蓝晴空，夏阳高悬着，晒得河滩暑气蒸腾，地面干涸结成一块块土坷垃。
一大片空地上，公卿官贵们的马车随处停放着，僮仆随从们忙着取水生火，贵人们则聚在一起互通消息。
很快，营地内抱怨声不断。
新天子，或者说尔朱荣并没有专门给他们划设营地，只是在军营边划出一块空地，让他们自行安置。
没有水井，没有牲畜，没有营帐，连粪塘都要现挖。
这群洛阳来的贵人们傻眼了，新天子诏命他们赶来参加祭天，却连个营帐都不曾为他们准备？
他们匆匆忙忙上路，哪里想过到地方后竟然要天当被、地当床？
过惯定居生活，享受惯了洛阳的便利和富庶，鲜卑勋贵们忘却了曾经逐水草而居的游牧生活。
突然让他们野外宿营，他们万般不适应。
元雍毕竟家大业大，河阴附近也有自家庄园，当即就派人取来十几顶毡帐，在营地西侧一片较为干净避风些的地方扎营安置。
东平王元略、前司空元钦、仪同三司元恒芝等人沾了元雍的光，也分到一顶独立毡帐，不用去和其他人挤。
元雍特地给元明月安排一处营帐，拨了随行的五六僮仆过去伺候。
元明月一路上多亏有乙弗云纾帮忙，没有吃太多泥泞跋涉的苦，这时候她投桃报李，叫上乙弗氏一同入住毡帐。
元宝炬满营地寻找元罗，还想通过元罗提前见到新天子。
可惜他找遍所有地方，都没发现元罗身影。
想要离开营地前往行营？一众北境兵将不客气地将他拦下。
营地四面有尔朱荣军中夫役挖掘壕沟，架设鹿角，给出的名目是防止流寇夜袭。
公卿官贵们也没有多想，营地附近构建基础的防御设施，这也是为他们的安全着想。
抵达河阴行宫的首日，公卿官贵三千余人，挤在一片并不算特别宽敞的营地里歇息。
走了几日烂泥路，所有人都很疲惫，只想着今晚好好歇息，养足精神准备后面两日朝见天子，举行祭天大典。
傍晚时，并州刺史元天穆以奉天子诏谕为由，来到营地探视一众公卿宗室。
元雍、元略、元钦等人作为代表和元天穆举行会谈。
西边靠近行营的一处土丘上，尔朱兆、尔朱天光几人指着不远处的百官营地说笑。
“瞧瞧这帮洛阳贵人们，还以为自己是来游玩行猎的，家眷妇孺带了一大堆，僮仆幕客也不少.....”尔朱智虎啧啧称奇。
“听闻高阳王元雍有五百美姬，不知带了几人在身边？”
“就算全带上也不够分，等大王进军洛阳，有的是美人供咱们挑选！”
“可惜啊，五百美人加起来也不及临洮县主！还有那建德公主，也是一位大美人！”
尔朱兆哈哈大笑，拍着身边从弟的胳膊：“建德公主是陈雄之妻，临洮县主是天子赐婚给我尔朱氏的人！这两大美人尔等注定是无缘啦~”
一众尔朱氏子弟笑了起来，太原王专门叮嘱过，临洮县主不可轻侮，若是遇见务必以礼相待。
一来新天子已经把临洮县主赐婚给尔朱世休，二来这妇人和颍川王陈雄关系匪浅，太原王或许还想留在手里，和陈雄做些交易。
虽说有些可惜，不过洛阳城美人何其之多，怎么着也能分得一两个。
元氏宗女、公主也不少，还有众多鲜卑勋贵、士族高门妻女......想想就令人兴奋！
尔朱天光轻声对尔朱兆道：“天子赐婚尔朱世休，我总觉得这里边有蹊跷！”
尔朱兆不以为然，“你想多了，有甚蹊跷的？尔朱世休一个瘸了腿的废人，凭何能得到天子赐婚？人选还是临洮县主？”
尔朱天光笑道：“万仁有何高见？”
尔朱兆语气凿凿，“此事我专门想过，无非就是天子和陈雄有过节，想借此机会狠狠羞辱于他！
天子不挑别人，专门挑一个尔朱氏的废人，就是要故意做给陈雄看，也让陈雄记恨我尔朱氏！
别看天子平时端庄正经，其实一肚子坏水！
他就希望尔朱氏和陈雄不合，好让他有各个击破的机会！”
尔朱天光诧异地看着尔朱兆，他对这位族兄弟佩服的地方不多，其一就是武勇。
今日，尔朱兆一通分析，让尔朱天光对他有种刮目相看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