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庆贺大胜 草原乱起
方城一战后，蒙军仓惶北撤，一路人心惶惶。
郭靖等人率部在后方追击袭扰十余日，又杀伤不少蒙古兵，直到蒙古军退入河南府境内，方才收兵返回襄阳。
林志远和余紫英则率烈火旗和皇城司精锐自方城撤回，比郭靖等人晚了两日。赵葵亲率城中守军出城十里相迎，见林志远一行虽个个满面风尘，却人人精神抖擞，不禁大笑：“志远这一仗，打得真是漂亮！“
林志远只是淡淡一笑：“侥幸而已。若非方城山地势险要，窝阔台也不会中计。“
二人并肩入城。襄阳城中百姓闻听大捷，纷纷涌上街头，夹道欢呼。
满城爆竹声响彻云霄，人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有老汉颤巍巍地捧着一壶浊酒，非要敬给林志远，说林大人保了襄阳满城百姓的性命，是他们的大恩人。
林志远接过酒碗，一饮而尽，向四方百姓拱手致意，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接下来襄阳派出八百里加急捷报传入临安，朝野为之欢腾。
赵竑龙颜大悦，当即下旨：晋赵葵为京湖制置使，领节度使衔，全权处置荆襄防务；升林志远为端明殿学士、权兵部尚书，依旧领京湖两淮巡阅使、皇城司使，加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郭靖统领镇北盟义军抗敌有功，封为镇北伯，赐黄金五百两、临安府邸一座，余紫英、尹志平等参与方城伏击之江湖豪杰，皆有厚赏。
林志远在襄阳休整半月，将战后防务一一交割给赵葵，便率亲卫东归临安。
一路行来，只见沿途州府集市繁华、市井安宁，与北疆烽火判若两个世界。
田间农人弯腰收割，酒肆中客商高声谈笑，孩童在巷口追逐嬉闹，一派太平景象。
他心中感慨，这些百姓能够安居乐业，让汉家文脉传承不断，不正是他在前线血战、非要挽这天倾的意义所在么？
所幸目前看来已经可以见到曙光了，想到此处，连日赶路的疲惫也消散了几分。
抵达临安那日，正值深秋，满城桂花香。
府门前，李莫愁抱着半岁的林佑安，已在廊下等候多时。
她一身素色衣裙，眉目间多了几分为人母的温婉，少了几分江湖儿女的凌厉。见林志远远远走来，她眼中充满欣喜，唇角微微上扬，却故作镇定地轻声对怀中的孩儿道：“佑安，爹爹回来了。“
林志远翻身下马，快步上前。
李莫愁将孩儿递给他，轻声道：“佑安，看看你爹爹。“
林佑安已会认人，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男子。
他小嘴微张，脑袋歪了歪，似乎在努力辨认这张只在母亲描述中听过的脸。片刻后，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粉嫩的牙床，伸出小手，抓住了林志远的一根手指。
那一刻，林志远只觉得心中某处被重重撞了一下。
那小手柔软温热，力道虽轻，却像是攥紧了他整颗心。他轻轻握住那只小手，低声对李莫愁道：“长得像你。“
“眼睛像你。“李莫愁微微一笑，“脾气也像你，倔得很，平时不想吃的时候喂他也不吃，非要饿了使劲哭。“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此后一段时日，林志远每日在府中陪伴妻儿。
清晨起来先看佑安，白日处理皇城司公务，傍晚便陪着李莫愁在院中散步，逗弄儿子。
林佑安日渐长大，会翻身了，会爬了，会含糊不清地喊“爹爹“了，每一次小小的进步都让林志远欣喜不已。
这般太平岁月，是他多年来梦寐以求的日子。
然而北疆的烽火虽熄，草原上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窝阔台被护送回漠北王庭时，左腿的弩箭伤虽未致命，但精铁箭头贯穿筋骨，日后行走必留残疾，而且伤及经脉，每逢阴雨天便剧痛难忍。随行的蒙古御医束手无策，只能用烈酒麻沸散暂时止痛。
他本是雄心勃勃的一代雄主，继位以来第一次亲征便遭此惨败，威望大损。
回草原后，诸王大臣虽面上恭敬，私下却多有议论。窝阔台心中郁愤难平，加之伤后体虚，总想借酒浇愁，竟染上了酗酒的毛病。
起初只是晚间小酌，后来愈发厉害，常常整日醉醺醺的，不理政事。
一众大臣等人多次劝谏，他只当作耳旁风，反而怒斥：“朕连酒都不能喝了么？”众人也不敢再言。
这日，他好不容易伤愈，能下床行走了，心中大喜，命人摆酒庆贺。
席间连饮数坛烈酒，醉意朦胧间，忽然想起方城山那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想起自己被气浪掀翻时天旋地转的恐惧，想起那根穿透大腿的弩箭，想起方城山上那袭白衣负手而立的身影……
他猛地站起，想叫人再拿酒来，却忽觉天旋地转，一头栽倒在地。
案上酒盏翻倒，残酒洒了一地。
王庭大乱。
御医诊断：饮酒过量，气血攻心，加之旧伤未愈，经脉逆行——中风了。
窝阔台在床上躺了数日，口不能言、半身不遂，最终在一个风雪之夜溘然长逝，终年五十六岁。
消息传出，蒙古诸部震动。
窝阔台一系与拖雷一系本就暗斗多年，此刻再也压不住，双方为争夺汗位，在漠北草原上剑拔弩张。
诸王各怀心思，部众纷纷站队，黄金家族的内斗愈演愈烈。
大宋北疆，由此获得了十余年的难得安宁。
这日午后，林志远在府中书房批阅皇城司送来的最新谍报——漠北诸部争斗日烈，短时间内无力南侵。
他看完，将信纸折好，搁在一旁。
窗外传来婴儿的笑声。
他起身走到窗边，只见院中李莫愁正抱着林佑安，教他辨认树上的桂花。
小家伙咿咿呀呀，伸手去抓那金黄的花瓣，抓不到便急得直蹬腿，逗得李莫愁咯咯直笑。
林志远倚在窗边，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虽然蒙古人内斗终有结束之日，新的汗位继承人迟早会再次将目光投向南方。到那时候，战火必将重燃。
但此刻，他只想好好享受这份难得的安宁。
桂花香气飘入窗来，满院秋色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