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控制它
殷絮雪醒来时,头顶是一面布满蛛网的穹顶。
她的视线缓慢地从穹顶移向身侧。
玄司妄趴在床沿上,只露出半截被灰尘蹭脏的额角和几缕散落下来的黑发。
殷絮雪安静地躺了一会儿,任由体内的灵脉缓慢地自行运转。
丹田处传来一阵钝痛,但金丹表面那道即将爆裂的裂纹已经被压制住了,
虽然恢复得极慢,但至少没有再继续扩张。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尖触到了玄司妄搭在自己腕上的那只手。
他的指节有些凉,掌心的温度却异常滚烫。
“嗯……”
少年轻轻哼了一声,抬起头来,
“师尊!”
“弟子去给你倒水。”
他说完就要转身。
“等等。”
殷絮雪开口,
玄司妄立刻停住,
“你守了多久?”
“……没多久。”
“说实话。”
玄司妄沉默了一瞬,
“弟子没算。大概三天吧。”
他三天没合眼,趴在这张硬石床沿上。
殷絮雪没有再追问,
“去歇一会儿。”
“弟子不困——”
“这是命令。”
玄司妄扶着床沿站起身,
腿脚因为久坐而发麻,踉跄了一步才站稳,
他没有走远,只是退到几步外靠墙坐下,背抵着岩壁,膝上横着青锋剑,目光依然落在她身上。
殷絮雪没有继续赶他。
她撑着床沿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处被废弃的古修士洞府,空间不大,约莫两丈见方,陈设简陋却五脏俱全。
帘子被从外面撩开,一颗毛茸茸的白色脑袋探了进来。
狐狸看到她醒了,金色的竖瞳明显亮了一瞬,
“醒了?”
殷絮雪点了点头。
狐狸整个钻了进来,蹲在石桌旁。
他的皮毛上沾着不少干涸的泥点和落叶,显然这些天也没闲着。
“黑羽呢?”
狐狸的神情微顿了一下,
“在外面。他左臂……伤得比较重。断魂峡最后那道缺口是他用身体撕开的,魔气顺着伤口灌进去不少,我们给他灌了两颗清心丹才勉强稳住。暂时不会恶化,但那条手臂短期内怕是动不了了。”
殷絮雪沉默了片刻。
“追兵呢?”
“暂时没跟上来,断魂峡那一战之后,御兽宗的人似乎被震慑住了,他们撤回了外围,目前还没有重新组织追击的迹象。但我们不能放松警惕,我已经让玄珍那边的线人盯着了。”
他顿了顿,
“就在今天早上,线人传来一条消息。”
“御兽宗内部已经重新调配了人手,派了一支由三名元婴长老组成的诛杀队南下。目标很明确,你徒弟。”
殷絮雪转头看了一眼墙角那道靠着岩壁阖眼的身影。
玄司妄已经睡着了,
他终究还是撑不住了,
“他知道了吗?”
“还没有。”狐狸说,
“我没来得及告诉他。你醒之前他一直守着你,我实在找不到机会开口。”
殷絮雪点了点头,
“先别说。让他多睡一会儿。”
她说着,撑着石床边缘慢慢站起身来。
右肩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但至少已经能自由活动了。
她走到石桌前,低头看向那张摊开的兽皮地图。
纸张边缘已经磨损得厉害,朱砂标注的几处记号集中在北方一片连绵的山脉轮廓周围,
其中一处被圈了两道,旁边用极小的字注了一行古篆。
“昔年兽潮退散之地,遗殿残存。”
“这是什么地方?”
她问。
狐狸凑过来看了一眼,
“北境雪原深处,传说中的‘万兽遗殿’。据说是上古时期妖族大能最后一座行宫,里面藏着完整的驭兽之道,不是御兽宗那种靠灵根强制的邪道,是血脉共鸣的正统传承。”
“你怀疑那里有控制魔血的方法?”
“不确定,但我查过的古籍里提到过一件事。那位妖族大能在陨落前留下了某种‘镇魂之法’,据说能让修炼者与自身血脉中那些失控的暴戾之力达成平衡,而非强行压制。你徒弟现在的情况,已经不适用压制这条路,只有从根源上与它达成和解,才能真正收为己用。”
殷絮雪没有急着回答。
她想起断魂峡最后一幕的场景,
玄司妄浑身魔气冲天而起,暗金色的光柱洞穿夜空,
那些御兽宗精锐在他面前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那一刻的他是强大的,
若不加以引导,迟早有一天,那股力量会将他彻底吞噬。
她转过身,走回石床边坐下。
玄司妄还在睡,侧
他这些天的确瘦了一些,脸颊的轮廓比几个月前更加分明,
她伸手将他滑落到肩头的薄毯重新拉了拉,指尖掠过他颈侧时,感受到皮肤下那股微弱却持续跳动的脉搏。
魔血已经在他体内扎了根,
它不再是被封印压制的异物,而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我们往北走,去万兽遗殿。在御兽宗那支诛杀队追上我们之前。”
狐狸看着她的神情,没有多问。
“行。我去叫黑羽准备动身。”
他转身朝帘外钻去,
洞府内重新安静下来,
殷絮雪收回手,背靠石床的岩壁,缓缓阖上眼。
耳边传来少年均匀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殷絮雪已经醒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墙角的方向,
玄司妄还在睡,
帘子被轻轻掀开,狐狸的脑袋探进来,
见她已醒,他便整个钻了进来,蹲在石桌旁压低声音道,
“黑羽的情况比昨晚好些了,那条手臂上的魔气基本清干净了,但经脉损伤厉害,短期内怕是没法动武。玄珍那边的人今早到了接应点,我让他在原地多休息一日再走。”
殷絮雪点头,
“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发?”
“午后吧。雪原那边的路况比预想的更复杂,我出去探了一圈,往北三十里之后就开始落雪了。”狐狸顿了顿,
“另外还有一件事。”
“我今早在北面山脊上察觉到一道视线。很短,不超过两息,我回望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但那个方向没有脚印,也没有灵力残留,不像是活物。”
殷絮雪沉默了片刻,
“难道是叶菱月的残魂还没散。”
“你也这么觉得?”
狐狸的耳朵竖了起来。
“骨珠被她带走的最后一丝意识附着了,血池虽然毁了,但她的灵根碎片在彻底碎裂前已经与那处遗址融为一体。只要她的残魂还附着在某件与血池有关联的器物上,她就不会真正消失。”
“她不会让我们顺利找到遗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