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殓房外纳凉
开封府衙门的殓房也在僻静的角落处。
要拐来绕去、还要穿过一片片树木。
纪铭离开公事房，边往那跑边吩咐小肆。
“去通知梁府和陆府的人不要慌。”
“让府里的老兵带人散进城里，盯紧散布梁大人和陆副统领被抓消息的人。”
“让我师父找人把晏强送到梁陆二人的关押之处，最好被关在一起或隔间。”
小肆一一记牢，撒腿回跑。
纪铭赶到殓房之时，大院内一张张木板齐刷刷在地上摆放着。上面一具具尸体都盖好了白布。
有些阴森。
大夏日的都能让人感觉到后脊发凉。
没有活人守在里面。
负责看守的人都在对面树林子的凉亭里。
一看到纪铭要进去。
“站住！”
有个衙役就吆喝着挡了过来。
另外三名衙役想拦他。
“你瞎啊？那可是纪伯爷。进咱衙门都跟回自个儿家似的。”
他却甩着大白眼儿嘲讽他们。
“瞧你们这副怂样。怕啥？梁大人都下狱了！”
说着就甩胳膊甩腿，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靠近。
轻浮的目光上下扫视纪铭一眼。
“纪伯爷是吧？这儿是殓房重地，里面的死人也都事关大案。”
“你这样的无关人等，不能靠近！”
纪铭心急如焚。
万一等大理寺的人来了，估计自己想看一眼尸体都不可能。
因为他和梁序、陆曜武的关系太深，必须避嫌。
而他回头远望间，隐约已经能看到远处出现了大理寺褐红色的官服。
他平静地扭回头，看向这名衙役。
淡淡道：“二十两够不够？”
说着掏出张银票拍在对方的胸口上。
这人却还想叫唤。
“你这叫贿……”
迎接到纪铭瞬间冰冷凌厉的眼神，剩下的话全都卡在喉咙里。
纪铭不再多看这人一眼，甩袖走进殓房。
角落捡块不知道干什么的木板，垫着白纸。
从怀里摸出永远备用的细木炭棍。
掀起白布露出尸体的头脸，开始迅速勾勒其相貌特征。
谈不上画技，这纯属是他为了更好的种田学出来的。
因为总是要画这画那，连猪圈都要提前有图纸规划。
而只是人脸速描的话，用点线法，他可以的。
一个、两个……
直到第五个。
耳听院墙外传来凌乱纷杂的脚步声，他才迅速将画纸收好。
快步走到院门口。
轻声命令那收了钱却一直守在门外没走开的衙役。
“闭紧你的嘴。”
那衙役讷讷着退后了两步。
赶紧小声解释。
“小人懂的。”
他守在外面是因为被吓着了就想补过。
本来想：如果有外人来了好提醒纪伯爷。
谁知人家压根儿就没用到他。
但大理寺的人来了，他有用了。
当大理寺的人看到纪铭倚着门框、抱个膀子、跟个闲汉儿一样时，忍不住出声道。
“纪伯爷好雅兴，来这儿找凉爽。”
纪铭懒洋洋压着个二郎腿，挑眉斜眼。
“怎么？不行吗？”
“这儿多醒脑啊，方便我背书准备会试。”
给大理寺的人噎得有点儿面色不太好。
这衙役赶紧上前解释。
“是小的正好找纪伯爷有事儿。”
“您几位既然是来提尸体的，里面请、里面请。”
给了大理寺的人台阶下。
他们也不会真没事找事硬挑纪铭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刺，更不可能问纪铭个伯爷和个小衙役有什么事。
给了台阶便下了。
进了院门。
纪铭瞥了他们一眼，抬脚离开。
而赵寺丞那边……
把人请回大理寺后，就去跟林正卿告状。
“大人，您听听纪铭这话像话吗？”
“他摆明就是在威胁我们大理寺，反了他了！”
“也不想想就他个虚衔、举人，就算他只干一件事，还能把我们大理寺咋？”
“大人您必须杀杀他的威风！”
林正卿一脸苦笑。
老皱纹都耷拉着仿佛能愁得滴出苦水来。
“本官惹不起他啊……”
崔丞相都惹不起呢。
这自己要是招惹了纪铭，万一丫又拎上个破锣就在自己家、或者大理寺门口敲着乞讨呢？
“之前惹不起，”
赵寺丞眼见上官不接自己的茬儿还有往后缩的意思，顿时凑上前小声提醒。
“之前纪铭有梁大人、陆家和裴家撑腰，但现在呢？”
“梁大人和陆副统领被抓了，裴大将军远在北关。”
“就算纪铭与太子殿下有点儿关系，但太子殿下如今还在外面赈灾……”
“大人，咱们大理寺的面子可不能折啊。”
林正卿掀了掀皱巴巴的眼皮，看了看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竖起一根手指头指指上面。
“你怕是不知道那纪铭真正的靠山是谁吧？”
说着疲惫地摆摆手。
“下去吧，把梁大人和陆副统领好好关进牢院，招待好。”
谁知赵寺丞却抓错了重点。
“什么？牢院？”
赵寺丞跳了起来。“他俩再不济也是犯了失职之罪。”
“等着他俩的横竖不是降职就是一撸到底。”
“咱们凭什么给他俩如此优待啊？”
林正卿真心累。
斜着一只老眼看他。
“那有本事你把他俩关进大牢里去试试？”
“先说好，纪伯爷要是对此有任何一丁点儿不满，所有后果你扛。”
赵寺丞哑火了。
想起纪铭最后那个冰冷眼神……
不甘心地跺跺脚。
到底还是把人送去了牢院。
……
而纪铭离开衙门后就直接去了陆府。
迅速安排人拿着画像开始追查。
进进出出忙碌的时候，却看见师父仍坐在上座悠闲地喝茶。
纪铭狠狠地酸了。
跑上前把师父给晾好的茶一饮而尽。
然后委屈巴巴。
“您就这么看着啊？”
师父笑呵呵，一丝儿紧绷都没有。
还好整以暇地回答他。
“不然呢？”
纪铭咂巴咂巴嘴，回过味儿来。
“得，您老安心歇着。”
有事的时候，他最怕家里人先担忧着急。
那很容易像被烫了窝的蚂蚁。
其实反倒容易添乱。
而像师父这样安心坐着，如定海神针一般压着家里人不乱动乱问，把事情放心地交给自己解决，这很好。
他也一屁股坐下。
掰起手指头。
目前最怕的是有人暗中对梁序和陆曜武下手。
已经把晏强送进去了陪伴。
下一步……
纪铭让人通过陈公公、把消息传给了福安公主。
福安公主就去见父皇。
在求得出宫允许后，收拾收拾，带上三十名宫女太监侍卫，去了大理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