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人骨灯芯
肖鱼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而行,丫丫和杨四爷快速跟上,秦时月听到动静,也跟了出来,风雪零星洒落,路灯冷光铺地,整条街道干净空旷,不见人影,安静得诡异,行至中段街口,一具巡捕的尸体静静倒在路灯之下。死者是夜间巡街的年轻捕快,二十多岁的年纪,身着规整制服,倒地姿势僵硬平直,无挣扎、无扑倒、无外伤,周身干净得没有一滴血迹。脸上没有狰狞痛苦,只有一片突兀的死寂,像是上一秒还在正常巡街,下一秒便骤然断气,生生被抽走了所有生机。
“无伤、无病、无凶痕。”杨四爷蹲身查验尸体,指尖抚过死者脖颈脉搏,眉心死死拧起,“心肺骤停,生机断绝,魂魄全无。”
杨四爷可是看事的行家,却从未见过如此离奇的猝死。哪怕是暴病而亡,也有征兆、有迹可循,可这名巡捕,死得干干净净、莫名其妙。
秦时月凑上前看了一眼,不在嬉皮笑脸,很是认真:“好好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连个伤口都没有,会不会是被女妖精吸干了阳气?”
丫丫和杨四爷都吃惊地看向了秦时月,就觉得这位多少有点那个大病,只有肖鱼摇摇头:“不可能,就算是九岁红来了,也不可能一口气就把个大活人阳气吸得干干净净。”
秦时月……
肖鱼站在路灯之下,抬头看向头顶惨白灯火。灯火明亮,无风自动,琉璃灯罩隐隐流转着一层极淡的黑芒,肉眼极易忽略,惨白路灯迎风微晃,光影在积雪上扭曲拉扯,像无数只无声蠕动的鬼爪。
杨四爷看向肖鱼:“鱼兄弟,你盯着头顶路灯看个不停,莫不是觉得是路灯杀人??”
肖鱼没回话,缓步走向最近一盏煤气路灯。琉璃灯罩透亮干净,灯火炽白刺眼,远远看去只是寻常西洋灯具,毫无异样。可一旦走近,便能嗅到一缕极淡、极冷的腐朽气息,混在风雪之中,若有若无。
肖鱼默念开阴眼的咒语,开了阴眼后死死盯着路灯,穿透表层灯火琉璃,直视灯芯深处。下一瞬,眼底微光缩了下。普通路灯,灯芯为棉、为火、为油气,燃的是人间明火。可这满城沙俄引进的煤气路灯,灯芯之内,没有棉絮,没有火源,只有一截细细小小的惨白骨片。骨片纤细莹白,打磨得光滑圆润,嵌在灯座最深处,被油气常年包裹,以阴火长燃,代替寻常灯芯。
“难怪。”肖鱼低声沉喃,他摸清了路灯隐藏的诡秘,“难怪此灯不暖人间,却能杀人于无形。”
秦时月踮脚凑上来,眯着眼盯着灯罩看了半天,只看见透亮琉璃与炽白灯火,什么异常都没发觉,不由得满心疑惑:“怎么了?臭鱼,这里面有东西?我瞅着干干净净的啊,难不成灯里藏鬼了?”
“不是藏鬼。”肖鱼指尖悬在灯罩外一寸,真气微微涌动,却不触碰灯体,“是以人骨为芯,以魂为火。”
一语落地,寒风骤紧。杨四爷浑身一震,立刻俯身细看灯座缝隙,借着惨白灯火凝神观察,果然在阴影深处瞥见一点莹白骨质微光,心头巨震:“骨芯?这些洋路灯……竟是用人骨点燃的?”
“不是常人之骨。”肖鱼缓缓拆解秘辛,“是孩子的指骨。阴寒最盛、执念最浅、最易勾连地脉阴煞,是布阵绝佳的引子。每一盏路灯,都嵌着一截孩童指骨。满城灯火通明,夜夜不息,根本不是为了照亮街巷。是用万千孩子残骨,搭建出一张覆盖全城的灯网。我要是猜的不错,这些孩子骨片,都是从圣斯坦尼斯拉夫教堂制造出来的。”
说到这,肖鱼猛地回头看向杨四爷:“四爷,还要袖手旁观吗?”
风雪簌簌落下,落在滚烫的琉璃灯罩上,瞬间消融成水雾,转瞬冻结成冰珠。这一刻,杨四爷终于看懂了这横跨冰城的歹毒布局。外人只看见西洋灯火、市容新貌,以为是冰城新旧更迭。殊不知,每一盏亮在街头的路灯,都是一口无声的棺材,夜夜俯瞰人间,标定凡人死期,收割鲜活生机。
杨四爷脸上惊疑不定,低声骂道:“狠,太狠了……建城铺路、装灯照明,看着是济世便民的好事,背地里居然是锁魂的大阵。这布阵的人,根本没把满城百姓当人看!鱼兄弟,你有什么章程,尽管说,我杨老四万死不辞。”
肖鱼也不想把杨四爷给拉扯进来,可他们的人手太少,关瞎子跑了,就他们三个人,怎么跟布局的人斗?必须得有人手,没有比杨四爷更好的人选了,扎根冰城这么多年,手眼通天,基业都在这里,哈尔滨要是沦陷了,他的根基也就完了,何况杨四爷背后站着的是整个灰家,齐心协力,未必不能斗上一斗。
杨四爷刚说完,街角接连又亮起数盏路灯,灯火蔓延之处,隐隐传来细微的躯体倒地闷响,短促、沉闷,随即归于死寂。肖鱼朝着声音传来方向快速跑过去,街角处,一对年轻男女死在了冰冷的雪地中,白炽的灯光,冷冷地映射在两人身上,灯网成型,开始收割人命。
“四爷,不断了骨芯火源,还会有人不断死去。”
路灯很多,肖鱼不是没有办法,他的办法简单粗暴,请门神来就行了,化身千万,立刻就能把满城的灯骨都给拆了,但他暂时不想把门神给请出来,他知道,一切不过是开始,开始就把底牌展示给人看,那得是多愚蠢啊,何况这点小事杨四爷做不到吗?他要是真做不到,肖鱼都瞧不起他。
杨四爷朝肖鱼点了点头:“烦请鱼兄弟帮我护法。”
“四爷放心,你尽管放手施为。”
肖鱼掏出了玉清微令牌,丫丫守在左侧,秦时月懵逼的问:“我干啥?”
“你给四爷喊加油。”
秦时月……
杨四爷深吸了口气,向外走了几步,不靠近灯火,不触碰死影,从怀中掏出了一个令牌,灰家玄黑令,通体取地底阴木淬炼,色如沉炭,无光自晦,不映灯火。形制窄长,顶端削成尖锋,边角长年被手气磨得温润。正面阴刻古篆灰令二字,纹路细如鼠须;牌底雕一只匍匐的玄鼠,隐于沟壑纹路之间,不细看几乎难以分辨。
此令不带杀伐戾气,却裹着地底阴土寒气。握在掌心冰凉沉坠,持此令,可号令万鼠、探幽寻秘、穿行地穴、追查隐匿踪迹,是灰四爷调遣麾下兵马的信物,凡土中潜藏精怪,见此令如见灰家教主亲临。
看到杨四爷手中的令牌,肖鱼不由得精神一振,杨四爷果然是深藏不露,有这令牌在手,灰家所有弟子都得遵号令行事,果然也是如此,杨四爷令牌一出,吞尽周遭微光,掌心寒意顺着臂骨蔓延。他指尖叩击牌面伏鼠纹,喉间吐出低沉召咒:地脉为途,暗土为营!灰门持令,万鼠听鸣!穴中诸子,壁下兵丁,闻此令响,尽数现形!循吾号令,四方驰行,探幽寻迹,不得违令!
咒声落,玄黑令微微震颤,沟壑纹路里渗出淡淡的土灰色阴气。先是墙根、砖缝、地底暗道传来细碎窸窣声响,由远及近,如同潮水奔涌。一只只灰黑、褐黄、的老鼠自各处缝隙潮水般涌出,密密麻麻,铺满地皮,汇聚成翻滚不息的黑浪。无数鼠目幽幽泛着微光,万千生灵齐齐伏身,尖耳竖起,静候号令,没有一只肆意窜动。
杨四爷俯瞰茫茫鼠潮,整片大地唯有细碎的喘息,万鼠俯首,杨四爷持令牌指向亮起的路灯比划了一下,示意点亮所有路灯,轻斥了声:“灭灯!”
万千鼠群轰然散开,黑潮席卷整条街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