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这里不宜居住
林北琛的声音很年轻,还带着几分笑意。
可老班主听到他的话后,整个人却是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
黑水潭上起起伏伏的人彘们,仿佛也跟着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死物。
水波冲刷过它们狰狞的面容。
缝合嘴唇的细线,在不知不觉间已被完全挣脱。
可那蕴含着浓浓怨恨的呜咽声,却没再从它们的唇齿间溢出。
林北琛的目光落在老班主的脸上。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只是那话中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我并没有欺骗于你。
这黑水之下的神像,的确能够赋予人力量。
但最初唤醒丧门神,还得到了神明青睐的人却不是我。
永生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
而且对于一些诡异的存在,他似乎有着天生的直觉。
当他第一次造访你们村子的时候,就被这处黑水潭所吸引。
不过,我觉得他并不像你们一样,那么渴求超凡的力量。
以他那温和的性子,就算知道触碰神像后,自己能获得神鬼莫测的鬼相之力。
可若代价是让这黑水潭变成择人而噬的怪物,还要以百十条人命来给自己献祭。
永生可能宁愿那天死在潭水中,也不想觉醒这股力量吧?”
老班主本就颓败的面色,这下瞬间又白了几分。
他哆嗦着嘴唇,喃喃自语:
“傩台坳突然出现的那种疯病,竟然是陈永生造成的!
那水潭世世代代都在那里,一直与我们村子相安无事。
可偏偏陈永生这个外乡人来的第二年,那里就出了怪事!
我早该想到的!”
只是说到这里后,老班主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布满血丝的老眼刷地一下看向林北琛:
“林先生,你先前说,自己来傩台坳是为了能唤醒黑水潭中的丧门神。
我们当时饱受这水潭中诡异力量的影响,村中太多人莫名其妙就变成了疯疯癫癫的怪物。
你告诉我,只有让丧门神重现世间,我们这些信徒才会觉醒真正的超凡之力。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的半吊子,还得靠喝充满咒怨的尸水,来压制力量的反噬。
你当时说的每一件事,后面都应验了。
所以我才相信了你的话,办了一次又一次的阴傩活祭。
从献祭村里的老弱,再到抓过路求生的流民。
我手染鲜血,犯下无数杀戮。
只是想让无相鬼面尽快积蓄够力量,以此承载神明的复生。
让所有人重获新生,从这场循环往复的诅咒里挣脱出去!
可是,今晚这最后一场阴傩结束后,真的会有神明降世吗?”
油纸伞下,林北琛没有回话。
他的大半面容都被高高立起的衣领所遮挡。
老班主看不清青年的神色,可他心中的那股不安,却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他缩在蓑衣下的骨节,瞬间被捏的咔咔作响:
“林先生,无相鬼面本就是你带来傩台坳的东西。
你说这面具能承载丧门神的力量,我相信你并没有在这件事上隐瞒。
但是,如果陈永生才是最初唤醒神明的人。
那当所有献祭完成的那一刻,我们这些人会不会根本捞不到半点好处?
反倒是拥有鬼相的他,才是……”
咔嗒!
林北琛在这时收起了油纸伞。
淅淅沥沥的雨,终于停歇。
他握住伞柄的手,已然冻得有些发红。
林北琛朝冻僵的手哈了口气。
白雾氤氲开来,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再次响起:
“班主,虽然在这山里住了一年,我还是受不住你们这里的寒气!
寒冬腊月天,雨也能说下就下,果然这地方不适合我。
看来也是时候,该走了呢……”
话音落下的同时,林北琛的脚边响起了“咚”的一声轻响。
一颗怒目圆睁的人头滚落。
顺着被雨水冲刷的无比光滑的岩面,一路滚落入了黑水潭中!
……
江彻在山洞内安顿好江韶后,洞外的雨已经完全停了。
他循着记忆里的路线,一路跑到了山洞入口。
这里距离黑水潭的直线距离并不算远。
但是山洞在一处高地,下面不是干枯树丛,就是嶙峋的石块。
天上不再往下落雨点,但阴沉的乌云还飘在头顶,死死挡着月亮,不愿意透出一线光亮。
江彻矫健地翻下洞口。
然而,一落脚他就原地表演了一段踢踏舞。
“哎呦,我去!”
他抱住一截枯树,这才站稳脚。
看了眼脚下的一片冰碴,他狠狠地啐了一口:
“大冬天的下暴雨,这已经非常离谱了。
这800米的自由落体过程中不结冰,反而一落地就直接上冻!
这什么雷霆气候,这对吗?这能对吗?
此地真是不适宜人类居住呢……”
江彻嘴里骂骂咧咧,但脚下却没敢停。
黑水潭边依旧亮着灯火。
大雨停歇后,地面上腾起了一层薄雾。
不过,他现在的感知力变得极强。
放眼看去,尽管雾气有所遮挡,他还是瞬间分辨出,离他最近的水岸边有五个人影。
但刚才这么大的雨,却只有为首的一个高个子披着蓑衣。
其余高矮不一的四人,身边没半点儿雨具。
他们好像就这么直挺挺的,淋了半个小时的暴雨。
“怎么瞧着这几个人的身形,那么像是那群倒霉的主播啊?
但江韶不是说,何归源把人救走了,只剩一个人质了吗?
那小大夫到底行不行啊……”
黑水潭边的树上没半片树叶能用来挡雨。
在这种水落地都能结冰的温度下,光想一想那淋雨的透心凉,江彻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在异化空间内身体出现任何意外,都会大大加重对精神的污染度。
哪怕最后异化源头被粉碎,所有人回归现实。
那些处于极度虚弱状态的人,很可能会留下永久性损伤。
就算不陷入长时间的昏迷,也会变得疯疯癫癫。
江彻见过太多血淋淋的例子。
他着实为这几个主播捏了把汗。
趁着雾气的遮挡,他快步冲向了水潭边。
而随着距离拉近。
江彻忽然惊喜地发现,戏班的人竟然没有留下大部队值守。
除了那几个破棉袄上结了层冰碴的学徒外,竟然只有杨立一个人孤零零地守在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