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錯書吧

第21章 深夜访客

深秋的雨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砸在“迷城酒吧”的霓虹灯牌上。蓝紫色的灯光在湿漉漉的玻璃上晕染开来,扭曲成奇异的光影。

福叔永远是那种不紧不慢的样子,他用麂皮擦拭着酒杯。玻璃杯在他手中转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的目光瞟向墙角的老式座钟,指针正缓慢地爬向午夜十二点。

酒吧里只剩下五六个客人。角落里,一对情侣头靠着头低声细语;吧台尽头,一个穿风衣的男人对着半杯威士忌发了一晚上的呆。爵士乐《秋叶》的旋律在雨雪声中若隐若现,那是林淑芬生前最爱的曲子。

两个月前,林淑芬突发心梗静悄悄走了,连女儿最后一面也没见上。五天后,当晓芸哭着从非洲赶回古城时,抱着妈妈的遗体死不撒手。福叔叫上几个亲朋好友悄悄处理完妻子的后事,就把晓芸送上了返回非洲的飞机。只要人在古城,睹物思人,女儿就不会停止那伤心裂肺的哭喊。

送走了晓芸,福叔就到酒吧来了。在酒吧里忙碌起来,才能让他短暂地忘掉那些痛心的往事。这两个月来,他干脆不回家了,就住在酒吧里,吧台后面的储藏室里干干净净的,支着一张单人床。

不回家,不等于把过去忘得干干净净,福叔是个明白人,人没了,想再多又有啥用。福叔手上的动作没停,思绪却飘得很远……

正在这时,门铃骤然响起,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走进来,带进外面冷风和细雨的气息。走在前面的中年男人约五十出头,身材魁梧,头发理得很短,鬓角已经泛白。身后的年轻人看起来不到三十,面容严肃,目光警惕地环视酒吧。

福叔放下酒杯,职业性的微笑浮现在脸上,心里却咯噔一下。这两人走路的姿态、观察环境的方式,还有那种特殊的气场——看起来,这俩绝对不是来喝酒的。

中年男人径直走到吧台前,雨水从他的夹克上滴下,落在吧台的台面上。他压低声音轻声问道:“你叫马永福吧?”

“我是。”福叔点点头,停下手中的活——,习惯性地抚摸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妻子去世了,这枚戒指他决定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中年男人凑近了些,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我叫陈铎,刑警。”他迅速亮了一下自己的证件,蓝黑色的皮夹在吧台灯光下一闪而过,“你几点下班?”

“十二点半,这就快了。”

“那好,十二点半后我们再过来,有几句话问你。”

福叔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爬上来。他下意识瞥了一眼酒柜玻璃,里面映出自己紧张的面庞。“好的,好的。”他的声音干涩地都不像自己的。

两位不速之客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门铃再次响起时,福叔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湿淋淋的汗。他放下手中擦拭的酒杯,思绪已经乱成一团。刑警突然找上门,马上让他想到海外那封神秘的来信。他心里暗骂:阿龙,你个王八蛋又在搞什么鬼?

过了二十多分钟,那对情侣结账后离开,风衣男人也摇摇晃晃地走出门口。福叔面带微笑送客,但微笑背后藏着内心的惊恐。快八年了,他早已放下那段令人揪心的往事,但此刻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阿龙卷钱跑路后,债主堵门的叫骂声,法院的传票,还有林淑芬躺在病床上依然安慰他的微笑……像电影般浮现在眼前。

客人前脚刚走,陈铎和年轻警员就推门而入。福叔客气地把他们引到卡座上,每人面前放了一杯苏打水。

“谢谢。”陈铎摘下棒球帽,露出额角一道长长的疤痕,“马永福,你跟龙强什么时候认识的?”

“三十多年了。”他望向窗外,仿佛能看到那些泛黄的记忆,“1997年夏天,在城南批发市场。他卖电子手表,我倒腾服装,后来就跟着我在一起干了,再后来,他也有了自己的公司,干得也不算小。”

年轻警员从包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放在桌上。屏幕亮起的瞬间,福叔眯起眼睛——那是一张银行监控截图,日期显示是八年前,地点标注为苏黎世某银行金库。画面中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在签署文件,虽然只能看到侧脸,但那个面孔和微微前倾的姿势,福叔一眼就认出了是阿龙。

“八年前,龙强在瑞士银行存了一大笔钱,折合人民币三个亿。”年轻警员用手指着放大的图片,“银行记录显示,用得是你的名字,密码目前无人知晓,估计你应该知道吧?”

三个亿的数字像一记重拳击中福叔的胸口。八年前阿龙卷走的正是这个数目,让他数亿的资产一夜归零,还背负巨额债务。

“阿龙也知道密码。”福叔突然开口说道。

陈铎淡淡地说道:“他死了,一个月前。”陈铎身子活动时,淋湿的夹克上衣在吧台旋过来的射灯下,闪过一道冷光。

“死了?怎么死的?”福叔猛地站起来,苏打水被打翻。

“龙强死前销毁了所有资料,”陈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意味深长地看着福叔说道:“唯独保留了你名下的这份,这难道正常吗?”

福叔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沙发才能站稳,嘴里念叨着:“阿龙死了,阿龙死了,”那个曾经像亲兄弟的人,那个害得他失去一切的人……就这么死了?

“说说这三个亿是怎么回事吧。”陈铎的声音带着威慑力,他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如炬。

福叔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回椅子上。他解开中式便服最上面的两颗盘扣,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泛黄的信封,说道:“就知道这笔钱没那么简单。”将信封递给陈铎,“你们看看这个就明白了。”

陈铎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取出两页信纸。眼睛快速扫过那些字句,随手把信递给了身边的年轻人。年轻警员接过信仔细看了两遍,跟陈铎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么说,你知道密码了?”

“密码是他的出生日期,当年我们跑单帮做生意时就约定,我存折的密码是他的生日,他存折的密码是我的生日。”

“您怎么看这笔钱?”陈铎问道,语气缓和了许多。

福叔望向墙上林淑芬的画作,那幅《家》里的三副碗筷如今只剩两副还在使用,而且分隔在地球两端。

“十年前,阿龙骗了我。”他缓缓说道,“我以公司被清算、背负三千万债务的代价,为阿龙代偿了三个亿的银行贷款。至于阿龙这笔钱到底是什么来路,我也不清楚。”他直视陈铎的眼睛,“有关法律问题,我已授权大信律所的关律师来处理。”

陈铎轻轻抖了抖手中的信纸:“老马,这封信是案子的重要证据,需要勘验真伪,完善证据链条。”他停顿了一下,“我可以给你打收条。”

“收条就不必打了,就由你们保管吧。”福叔摆摆手,突然感到一阵奇怪的释然。阿龙死了,几十年的恩怨也该画上句号了。

“龙强在一次贩毒交易中,被国际刑警反毒品组织当场击毙。”陈铎又缓缓道出了阿龙的死因,声音平静得不带任何感情,“他在斐济的所有财产被当地政府没收。至于瑞士银行这笔钱的性质……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福叔一眼,“还有待界定。”

三人都陷入沉默。陈铎站起身,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福叔:“这是我的电话,有什么新情况,希望能第一时间通知我。”

福叔点点头,将名片收好,把两位警官送出门口。

目送两位刑警消失在夜色中,福叔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这才发现自己的衬衫后背已经湿透。望着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的街道,恍惚间仿佛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马路对面的路灯下——正是阿龙,穿着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件褪色的牛仔夹克,朝他挥手微笑。

热门

重生戰神超能力總裁萌寶系統聊天群萬界最強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