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正面击败
晨曦微露，寒风如剔骨钢刀。
骑士修道院那扇沉重的黑铁大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绞合声，缓缓向两侧洞开。
滚滚白汽如决堤般从门缝中涌出，那是修道院内的高温与外界极寒碰撞的产物。白雾瞬间被冻结，化作细碎的冰晶，簌簌洒落。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每一步都像是鼓点，敲击在冻土之上。
“咚。”
“咚。”
修道院门口坚硬如铁的冻土，随着脚步的落下，炸开一圈圈细密的蛛网状裂纹。
维克多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气息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块坚硬的顽石，那么现在，他就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那套名为【凛冬壁垒】的附魔铠甲，此刻仿佛有了生命。
原本暗沉的甲面上，流淌着土黄色的光晕，与维克多体内奔涌的斗气完美共鸣。
他没有戴头盔，脸上挂着一种近乎恍惚的表情。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用力握紧。
“嗡——”
空气被硬生生捏爆，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那种力量充盈到快要溢出来的感觉，让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他能一拳打穿三阶的城墙。
洛林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神色平静。
“感觉如何？”
维克多猛地抬头，然后大步走到洛林面前，单膝跪地。
“大人……”
维克多的声音有些干涩，“我感觉……我不像是一个人类。”
他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困惑。
“我见过四阶的魔物，也见过王都的那几位四阶大骑士。人类的四阶，虽然斗气进一步增强，但在纯粹的力量和防御上，永远无法与同阶位的魔物抗衡。”
“这是常识。”
“但现在……”
维克多拔出身后的狼王大剑，剑身在寒风中发出渴望鲜血的轻鸣，“我有种感觉，如果现在让我再遇到那位‘剑刃之冬’，我能在力量上压制他。”
“这不正常，大人。人类的躯体，不可能承载这种密度的力量。”
洛林吹了吹杯中的浮沫，抿了一口红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常识？”
洛林轻笑了一声，“维克多，所谓的常识，不过是弱者对自身无能的辩解。”
他放下茶杯，目光投向远处的雪原。
“你知道为什么同阶位的人类职业者打不过同价位的魔物吗？”
维克多摇了摇头，刚刚晋升四阶的他一脸迷茫，毫无强者的傲慢。
“因为‘出厂设置’不同。”
洛林用了一个维克多听不懂的词，然后解释道：
“魔物的力量源于血脉，源于世界的馈赠。它们的每一次进阶，都是基因层面的完美进化，根基稳固如磐石。”
“而人类呢？”
洛林冷笑一声，“人类的修炼，是在逆天而行。绝大多数人的呼吸法都是与他自身的体质不适配的，甚至是残缺的。”
“就像是在流沙上盖高楼。勉强堆砌到了四阶，看似巍峨，实则内里全是空洞与裂痕。”
“根基不稳，自然一触即溃。”
他指了指身后的骑士修道院。
“但这座修道院不同。”
“它不仅仅是让你突破，更是在重塑你的根基。昨晚的痛苦，是因为它打碎了你全身所有的骨头，填补了你过去几十年修炼留下的所有暗伤和漏洞。”
“你现在所修炼的骑士秘法、呼吸法，是经骑士修道院过完美计算后的产物。”
“量身定制，完美无缺。”
洛林看着维克多，一字一顿地说道：“现在的你，才是四阶骑士真正该有的样子。不是你太强，而是外面那些草包骑士，太弱。”
维克多瞳孔骤缩。
量身定制、完美无缺。
这八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他的心头。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座沉默的修道院，眼中的光芒炽热得吓人。
如果……
如果能把这东西带回霜狼城，大规模地训练士兵……
只要有足够的资源，领主大人就能批量制造出这种，能与同阶魔物匹敌的恐怖战士！
到时候，什么魔物天灾，什么贵族私军……
在这股钢铁洪流面前，都将是土鸡瓦狗！
然而，正当维克多沉浸在替洛林大人统领骑士大军的美好幻想中。
“呜——！！！”
一声凄厉的警报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警戒法阵那毫无波动的机械合成音在广播中响起：
“警告，侦测到高能反应。”
“诡变之刻已降临，敌袭！”
洛林眼神一凝，手中的茶杯瞬间收入亚空间。
“来得正好。”
他看向维克多，“既然刚磨好了剑，到达了四阶，那就去见见血吧。”
……
营地外围。
黑压压的机械潮水正从雪平线的尽头涌来。
这一次的诡变之刻，似乎受到了某种意志的操控，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混乱无序。
数千台被深渊侵蚀的机兵，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如同送葬的队列，向着巴别塔推进。
“开火！”
城墙上，欧姆双眼闪烁着蓝色的数据流。
十二座三阶魔能重炮塔同时发出怒吼。
“轰！轰！轰！”
无数发炮弹砸在侵蚀机兵群中，留下一个个弹坑。
冲在最前面的侵蚀机兵瞬间被炸碎，零件飞得遍地都是。
紧接着，安娜站在哨塔顶端，手中的对立统一之球猛然放出剧烈的光芒。
“苍白之炎，绽放！”
白金色的火海凭空而生，化作一道巨大的火焰屏障，将后续涌上来的机兵吞噬。
还有欧姆的机兵方阵在前线抗压。
有了三阶魔女和机兵方阵的加持，这种程度的杂兵根本无法靠近城墙百米之内。
战斗呈现出一面倒的屠杀。
就在众人以为这只是一次常规袭击时。
“咚！”
大地猛地颤抖了一下。
那震动感极为强烈，甚至让城墙上的积雪都簌簌落下。
机械潮水的后方，一个庞大的黑影缓缓站起。
那是一台足有五层楼高的巨型机甲。
其形貌仿若教堂伫立于大地之上，巨大的双足行进间，每一步都震撼大地，庞然的身形仿若神明造物。
其左臂搭载着一柄狂怒者链锯剑，右臂搭载着一门风暴爆弹枪。
四阶·战犬级泰坦！
“滋——”
一道淡蓝色的光幕，以泰坦为中心，瞬间撑开，将战犬级泰坦包裹在一道毫无破绽的椭圆形光罩之下。
欧姆的重炮轰击在光幕上，只荡起了一圈圈微不足道的涟漪，随后便消散无踪。
安娜的苍白之炎撞在那层屏障上，竟然像是水流撞上了礁石，被硬生生地分流滑开，无法寸进！
“该死！是虚空盾！”
欧姆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焦急。
“我们这里没人能通过外力破开他！”
“大哥哥！还是和上次那样，让我黑进泰坦的系统，关闭虚空盾！”
欧姆说着就要控制一台备用机兵冲出去。
“退下！”
洛林的声音忽然冷冷响起。
他站在城头，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台正在给右臂的风暴爆弹枪预热的战争巨兽。
“硬黑进四阶的侵蚀机兵，对你的精神力消耗太大，距离那两位芬布尔之冬的进攻已经不远了。”
“你还是省些魔力，准备应对芬布尔之冬吧。”
“可是……”欧姆有点懵逼，“除了我，我们巴别塔对这个虚空盾，好像没别的办法啊！”
“那台四阶泰坦马上就要冲进来了！要不，还是我来吧……”
“谁说没办法，”洛林的嘴角微微勾起，坏笑着打断了欧姆，转头看向身旁那个如同铁塔般沉默的身影。
“维克多。”
“属下在。”
维克多上前一步，面甲下的双眼死死盯着那台泰坦。
“虚空盾这玩意儿，我熟。”
洛林指了指下方的战场，“它是黄金纪元为了对付远程火力覆盖而开发的。它能吞噬一切高速飞行的能量和实体弹药。”
“但它有个致命的缺陷。”
洛林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为了保证护盾内的单位能正常移动和近战，它对低速、近距离的物理接触，是不设防的。”
“也就是说……”
洛林拍了拍维克多厚重的肩甲。
“它是为你准备的靶子。”
“去吧。把它拆了。”
维克多深吸一口气，从背后缓缓抽出那柄四阶的狼王大剑。
剑身沉重，寒气森森。
“遵命。”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如同一枚重磅炮弹，直接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轰！”
落地的瞬间，冻土崩碎，烟尘四起。
维克多没有丝毫停顿，在落地的反作用力下，整个人化作一道土黄色的流光，顶着漫天的风雪，向着那台巨大的泰坦发起了冲锋！
这就是骑士。
没有花哨的魔法，没有诡异的诅咒。
只有最纯粹的力量，最直接的冲撞！
战犬级泰坦显然也发现了这个不知死活的小虫子。
它右臂的爆弹枪缓缓压低，漆黑的炮口开始喷吐火焰。
下一秒，随着密集的开火声，无数枚爆弹宛如死神般朝着维克多飞速袭来。
“躲开！”城墙上，莱拉忍不住惊呼。
但维克多没有躲。
他甚至连速度都没有减缓半分。
面对那足以将一个活人炸碎的爆弹，他只是将大剑横在身前，体内那股刚刚觉醒的、如同山岳般厚重的土系斗气，疯狂注入铠甲之中。
【不动壁垒·山岳之形】！
“铛——！！！”
爆弹轰击在维克多身上，发出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
恐怖的高温瞬间蒸发了他周围的霜冻，白雾弥漫。
但下一秒。
一道身影撕裂了白雾，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冲了出来！
毫发无伤！
那套【凛冬壁垒】铠甲表面流转着四阶斗气的光晕，将所有的能量冲击尽数卸入脚下的大地。
“这就是……四阶的力量吗？”
维克多感受着铠甲传来的反馈，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
太硬了！
这才是男人该有的战斗方式！
此时，他距离泰坦已经不足十五米。
那个淡蓝色的虚空盾，就在眼前。
泰坦似乎也察觉到了威胁，抬起巨大的机械足，想要将这个虫子踩扁。
但维克多比它更快。
他在距离虚空盾还有一米的地方，猛地一踏地面。
整个人冲天而起！
他在空中双手高举大剑，浑身的肌肉紧绷如铁，土黄色的斗气在剑刃上压缩、凝聚，最终化作一道长达十米的实质剑芒。
没有任何技巧。
只有极致的力量和重量。
“给我……开！！！”
维克多怒吼一声，一剑斩下！
剑刃触碰到虚空盾的瞬间。
并没有发生剧烈的爆炸。
就像是热刀切入黄油，又像是巨石砸入平静的水面。
那层能够无视重炮轰击的淡蓝色虚空盾，在接触到这纯粹的、高强度的物理斩击时，竟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战场。
在魔女们的震惊中，那个被反复的轰击也毫发无损的护盾，被维克多一剑，硬生生地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光幕破碎，化作漫天蓝色的光点消散。
大剑去势不减，重重地劈在了泰坦那厚重的合金装甲上。
“吱嘎——”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中。
那台不可一世的战犬级泰坦，从肩膀到腰部，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电火花疯狂喷涌，黑色的机油如鲜血般泼洒。
泰坦庞大的身躯僵硬了一下，随后……
轰然倒塌！
一剑。
破盾，斩舰。
维克多落在泰坦的残骸上，单手持剑，胸口剧烈起伏。
白色的蒸汽从他铠甲的缝隙中升腾而起。
他转过身，看向城墙上的洛林，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大剑。
那是骑士对领主的致敬与尊崇。
也是强者的宣言。
城墙上一片死寂。
除了洛林，所有人都惊呆了。
即使知道维克多晋升了四阶，魔女们也一丁点也没有想到。
在自家这位传奇般的领主手底下，一个四阶的人类骑士，竟然能爆发出与四阶的魔物相同的力量！
而洛林看着这一幕，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
“拥有量身定制的呼吸法的四阶骑士，配合顶级的装备。”
“这就是凡人超越同阶魔物的答案。”
他转过身，大氅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打扫战场。”
“把那台泰坦的残骸拖回来，我们才有一面四阶城墙呢，这台的材料正好够再建一面！”
风雪依旧在吹。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
从白狼哨站到巴别塔，这颗在这片废土上顽强生存的钉子，终于拥有了哪怕是面对真正天灾，也敢于亮剑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