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小镇
傍晚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小镇。
古安从马车上跳下来，腿有点麻。无忧趴在他肩膀上，已经睡着了，小脸晒得红红的。铁虎牵着马，小石头坐在马上，也睡着了。
韩虎从车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到了。”
古安抬头看。小镇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房子是木头搭的，低矮破旧。街上有人，有灯，有卖东西的摊子。炊烟从屋顶升起来，灰白色的，在暮色里飘散。
商人从第一辆马车上下来，擦了擦汗。“总算到了。老张，卸货。”
伙计们开始卸货。一箱一箱的药材，从马车上搬下来，堆在路边。
“古安，过来。”商人招手。
古安走过去。商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递给他。
“这是你们的报酬。八百灵石。”
古安接过布袋，打开看了一眼。亮晶晶的灵石，堆在一起，在暮色里发光。
韩虎走过来，从布袋里拿走一半。“我的。”
古安没说话。他把剩下的四百灵石收好。
“爹爹……”无忧醒了，揉着眼睛看他。“到了吗？”
“到了。”
“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明天。”
“哦。”无忧又把脸埋进他怀里。
古安抱着他，站在街边。小镇很安静，偶尔有几声狗叫，有人在屋里说话，听不清楚。
“古安。”韩虎走过来。
“嗯？”
“我走了。”
“去哪？”
“回家。我儿子在等我。”
古安看着他。“路上小心。”
韩虎笑了。“你也是。”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古安。”
“嗯？”
“你这个人，不错。”
古安没说话。韩虎走了，背影在暮色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了。
铁虎走过来，站在古安旁边。“大哥，那个人还行。”
“嗯。”
“一开始俺觉得他不靠谱。但刚才他帮了俺。”
古安点头。“他也是当爹的。”
铁虎没再说话。
商人的货卸完了。他走过来，拍了拍古安的肩膀。“小伙子，干得不错。下次有活还找你。”
“好。”
商人走了。伙计们也走了。街上只剩下古安、铁虎、无忧和小石头。暮色越来越深，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大哥，今晚住哪？”
古安看了看四周。街角有一家客栈，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就那家。”
他们走进去。客栈很小，只有一个老头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
“掌柜的，两间房。”
老头睁开眼，看了他们一眼。“十块灵石。”
古安付了钱，拿了钥匙。房间在二楼，很小，但干净。无忧趴在床上，又睡着了。小石头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小石头，看什么呢？”
“看人。”小石头说，“这里的人，跟我们那里不一样。”
古安走过去，站在窗边。街上有一个老人在卖糖葫芦，插在草靶子上，红彤彤的。有几个孩子在追着跑，笑声从街上飘上来。
“哪里不一样？”
“他们不害怕。”小石头说，“散修城的人，总是很紧张。这里的人，不紧张。”
古安看着他。“你观察得很仔细。”
小石头笑了。“我会看地图嘛。看地图就要观察。”
古安揉了揉他的头。“去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小石头爬上床，躺在无忧旁边。无忧翻了个身，小手搭在小石头身上。两个人，挤在一张小床上，都睡着了。
铁虎坐在门口的椅子上，靠着墙。“大哥，俺守夜。”
“不用。这里安全。”
“安全也要守。”铁虎说，“俺睡不着。”
古安看着他。“还在想那个人？”
铁虎沉默了一会儿。“俺想了一路。十年了，俺恨了他十年。今天见到他，俺想杀了他。”
“那你为什么没杀？”
铁虎摇头。“不知道。俺就是想，杀了他，老婆孩子也回不来了。”
古安没说话。
“大哥，你说俺做得对吗？”
“对。”
“真的？”
“真的。”古安说，“杀了他，你也活不了。活着，才能做更多事。”
铁虎看着他，眼眶红了。“大哥，你真是个好人。”
“我说了，我不是。”
“你是。”铁虎说，“俺这辈子没服过谁。你是第一个。”
古安没再说话。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灯一盏一盏灭了，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安静。远处有山，黑黝黝的，像一只趴着的兽。
“小万。”
“在。”
“我还欠多少？”
“四千七百积分。”
“刚才赚了四百灵石。”
“灵石和积分是分开的。宿主欠的是积分，不是灵石。”
古安沉默了一会儿。“那灵石能换积分吗？”
“能。一百灵石换一百积分。”
“那我刚才赚的四百灵石，能换四百积分？”
“能。”
“那我还欠多少？”
“四千三百积分。”
古安算了算。还要接十几个这样的任务。
“爹爹。”无忧在床上翻了个身，叫了一声。
古安走过去，坐在床边。无忧的手伸出来，攥住了他的衣角。孩子没醒，只是本能地找爹爹。
古安低头看他，心里软了一下。
“爹爹在。”
无忧又睡了。
铁虎在门口打呼噜，小石头蜷在无忧旁边，也睡了。古安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亮。两个月亮，一大一小，挂在天上。
他想起今天的事。赵铁山跪在地上，铁虎举着刀，没砍下去。他想起铁虎说的话——“杀了你，太便宜你了。”他想起韩虎走的时候说的话——“你这个人，不错。”
他想起无忧在车上闭着眼睛数数。数到一百了，没叫他停，他就不停。
古安笑了。
“小万。”
“在。”
“宿主想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叫你一声。”
小万沉默了一会儿。“宿主，你累了。”
“也许。”
“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嗯。”
古安躺下来，把无忧搂进怀里。孩子动了动，小手攥着他的衣角，没松。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过去了。风从窗户吹进来，凉凉的。街上有人走过，脚步声很轻，很快就远了。
古安闭上眼睛。脑子里很乱，但身体很累。他不想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第二天早上，古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无忧趴在他胸口，还在睡。小石头坐在窗边，看着外面。
“叔叔，外面有人打架。”
古安坐起来，走到窗边。街上，两个男人在吵架，推推搡搡的，旁边有人拉架。声音很大，把无忧吵醒了。
“爹爹，怎么了？”
“没事。有人在吵架。”
无忧揉了揉眼睛，爬到窗边看。看了一会儿，说：“他们为什么吵架？”
“不知道。”
“爹爹，你会跟人吵架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吵架解决不了问题。”
无忧想了想。“那打架呢？”
古安笑了。“也解决不了。”
“那你为什么还打架？”
古安愣了一下。“因为有时候，不打不行。”
无忧看着他，没再问。
他们下楼吃了早饭。稀粥，咸菜，馒头。无忧不爱吃，皱着眉头嚼。古安把馒头掰成小块，泡在粥里，喂他。
“爹爹，我想吃糖葫芦。”
“回去买。”
“什么时候回去？”
“今天。”
无忧笑了，把粥喝完了。
铁虎牵着马，小石头坐在马上。古安抱着无忧，走出小镇。太阳刚升起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大哥，回去还走那条路吗？”
“不走。绕远路。”
“为什么？”
“因为那条路上有玄冥殿的人。”
铁虎点头。“行。”
他们上了路。路两边是枯黄的草，远处有山，天很蓝。无忧趴在古安肩膀上，玩木鸟。
“爹爹。”
“嗯？”
“韩虎叔叔呢？”
“回家了。”
“他家在哪？”
“不知道。”
“他儿子叫什么？”
“不知道。”
无忧想了想。“他儿子一定也很乖。”
古安笑了。“也许。”
马车走得很慢。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发昏。无忧又睡着了，小石头也睡着了。铁虎靠在车沿上，打盹。
古安没睡。他看着窗外，脑子里想着事情。
四千三百积分。八十天。每天要赚五十多积分。接任务，赚钱，还债。然后呢？然后变强。变强了，才能保护无忧。保护无忧了，才能做更多事。
路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