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大胃王筷子（二十四）
我不好意思的回应，“是饿嗝！”
程楠噗嗤笑出声，眼角还挂着泪痕：“张大哥你别硬撑了，买了五十个呢，你先吃几个垫垫肚子。等会儿抓鬼耗体力，饿着可不行。”
她把一袋刚蒸好的包子往我面前推了推，氤氲的热气裹着葱香直往鼻子里钻。
我实在抵不住这诱惑，抓起一个白胖的包子。指尖刚碰到暄软的面皮，就感觉温热的触感透过指腹传来。轻轻咬开一个小口，浓郁的肉汁立刻涌了出来，烫得我直哈气却舍不得松口。猪肉馅剁得细腻，混着翠绿的葱花，咸淡恰到好处，油脂的香气在舌尖炸开，却一点不觉得腻。面皮更是绝了，蓬松又带着嚼劲，吸饱了肉馅的汤汁，每一口都鲜得眉毛都要飞起来。我三口两口就吞下一个，烫得直捋胸口，却忍不住又伸手去拿第二个。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程楠递过一杯温水，眼神里总算有了点活气，“这家包子铺的老师傅做了三十年包子，面是老面发酵的，肉馅每天凌晨现剁，难怪国浩以前天天都要去买。”我嘴里塞得满满的，只能含糊点头。这包子确实名不虚传，猪肉的醇厚、大葱的清爽、面皮的麦香，在嘴里完美融合，连吃三个都觉得意犹未尽。正准备伸手去拿第四个，楼道里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踩在水泥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回响，还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吱呀声，像是有人拖着什么重物。
程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从门外传来：“国浩，你回来啦？”
我心里一紧，知道时候到了。卧室里那个老旧的大衣柜是早就选好的藏身之处，柜门内侧贴着我提前画好的隐身符。我手中还抓着两个包子，快步冲进卧室，压低声音对刚进门的程楠说：“我躲进衣柜，按计划来。”
程楠脸色苍白地点点头，然后把剩下的包子都摆进盘子里，白色的雾气氤氲了她的眼睛。我拉开衣柜门，一股樟脑丸的味道扑面而来，里面挂着几件林国浩的旧衣服。我侧身钻进去，轻轻合上柜门，只留下一道狭窄的缝隙观察外面的动静。
客厅的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带着一股阴冷的寒气，瞬间驱散了包子的热气。我透过柜门缝隙看到林国浩的脸，他的眼神空洞，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与照片里那个阳光的少年判若两人。
他手上正捏着那一双银筷子，银筷子在室内灯光之下泛着一层灰蒙蒙的暗光，指节死死攥着筷身，仿佛那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进门之后，他鼻子微微翕动，像是野兽嗅到食物气味，目光直直落在餐桌上那一盘冒着热气的包子上。
“吃的。”
林国浩喉咙里滚出低沉沙哑的两个字，声音完全不似平常，闷闷的，带着一种餍足的渴望。他压根没有多看站在门边的程楠，径直迈步走向餐桌。
程楠的身子微微发抖，双手在身侧紧紧绞在一起，强逼着自己稳住声调，按照我们提前商量好的话术开口。
“国浩，比赛辛苦了，我特意给你买的包子，趁热吃吧。”
林国浩对她的话恍若未闻，拖过一把椅子重重坐下。两只手握住银筷，筷子起落飞快，夹起包子就往嘴里塞。他咀嚼的动作机械又粗暴，面皮、肉馅几乎不怎么细嚼，大口大口吞咽下去。一整个包子两三下就消失在口中，油汁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滴在衣襟上，他也浑然不觉。
一盘几十个包子摆在桌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明明吃下去那么多东西，他的腹部肉眼可见一点点鼓胀起来，可他脸上依旧没有半分饱腹的满足，眼底只有无穷无尽的饥饿，越吃神色越是亢奋，周身那股饿殍的寒气也变得愈发浓重。
程楠站在一旁，心口揪得紧紧的，强忍着害怕继续说话，试图勾起林国浩本身的魂魄，想要唤回他一丝神智。
“国浩，你还记得吗？以前我们念书的时候，你总爱来这家铺子买包子，那时候你一次最多吃四个，吃多了就会胃胀难受。”
林国浩动作顿了一瞬，空洞的眼珠微微转动，侧过头看向程楠。可那双眼睛里面，属于林国浩的光彩寥寥无几，大多是周地主那只饿死鬼的贪戾。
“不够……还要吃。”
他低声呢喃，手里的银筷依旧不停，又接连夹起好几个包子往嘴里填。鼓鼓的肚皮被撑得紧绷，隔着衣服都能看出凸起的轮廓，再这么无休止吃下去，用不了多久，他的内脏就会被撑到损毁，落得和妮妮一模一样的下场。
躲在衣柜里的我，手心已经沁出一层冷汗。外套内袋里装着孔三富给的粗布荷包，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一阵阵冰凉。
现在还不是动用天罗地网的时候，厉鬼依旧牢牢锁在林国浩肉身之中，贸然释放法宝金光，只会连活人一同灼伤。必须想办法，逼怨魂离体。
我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外面。
餐桌上包子越来越少，盘子里只剩下寥寥几个。林国浩吞咽的动作开始变得艰难，喉咙不断发出嗬嗬的异响，肚皮高高隆起，可握着银筷子的手，还在执拗地伸向盘子。
“吃……我还要吃。”
就在这时，程楠按照我们预先的安排，伸手一把将整盘剩下的包子扫落在地。
瓷盘“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摔得粉碎，白白胖胖的包子滚得到处都是。
食物骤然消失，林国浩浑身猛地一颤，脸上诡异的笑容骤然敛去，猛地站起身，猛地冲着程楠低吼出声，那声音已经完全不是年轻人的音色，苍老嘶哑，带着灾年饿殍的滔天怨毒。
“食物！我的吃食！谁准你拿走的！”
阴冷的黑气隐隐从他脖颈皮肤底下往外翻涌，他整个人剧烈抽搐起来，身子一会儿是林国浩的模样，一瞬又隐隐浮现出一个瘦得只剩皮包骨头的老地主虚影，两种形态来回重叠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