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条件
秋生背一个大包袱,里面装着四眉道长准备的礼物。
两盒桂花糕,一坛黄酒,还有几包草药。
秋兰腰间挂着铜铃,手里提着还没点亮的引路灯。
李锋没什么可收拾的,只是将怀里符箓检查一遍。
驱邪符还有两张,雷爆符只剩一张,烈火符倒是还有三张。
昨晚消耗的符箓还没来得及补充,去何家村的路上如果有空闲,他打算再画几张。
三人出城北门,顺着官道往北走。
七月十五中元节,城外的官道上行人稀少。
偶尔能见到几个挑着担子的货郎,也都是行色匆匆,赶着在天黑之前回家。
路边的野草被晨露打得湿漉漉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土腥味。
秋生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似乎已经把昨晚的事抛到脑后。
李锋就佩服他这种惹出事后,没心没肺的样子。
“师弟,我跟你说,何师姑虽然脾气古怪了点,但人是真的漂亮,你别看她今年三十好几,保养得跟二十出头似的,皮肤比秋兰还白。”
秋兰在后面踢他一脚,没好气道:“你说何师姑就说何师姑,扯我干什么?”
秋生躲开她的脚,继续说道:“而且何师姑的本事是真的大,她不光会做冥币,还会问米。”
李锋好奇道:“问米是什么?”
“问米是茅山派的一门秘术,能把阴间的鬼魂请上来附在米上,跟活人对话。”
秋生一脸神秘地解释道。
“何师姑是咱们这一脉问米术最厉害的,据说她能请动阴司的判官,以前青岩城有户人家,老爷子死了没留遗嘱,几个儿子争家产争得头破血流。”
“最后是何师姑用问米术把老爷子的鬼魂请上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家产分清楚,这才平息了一场官司。”
李锋颇为惊叹,问米术确实是门实用的本事。
如果何师姑真的能请动阴间的鬼魂,那找回跑掉的三十几个鬼魂,也许可以借助她的问米术来定位。
“那捉鬼袋又是什么?”李锋好奇道。
秋兰接过话头解释道:“捉鬼袋是何师姑自己炼的法器,专门用来装鬼魂,普通的捉鬼袋只能装一两个鬼魂,何师姑的捉鬼袋是用百年柳树皮和阴蚕丝编的,能同时装五十个鬼魂。”
“咱们要在一个月内,找回三十几个跑掉的鬼魂,光靠一个一个去抓肯定来不及,有捉鬼袋的话,一次就能把找到的鬼魂全装回来,省时省力。”
李锋心中顿时了然。
四眉道长让他们去找何师姑,不光是为冥币的事。
问米术和捉鬼袋,同样是找回鬼魂的关键。
师父这是把所有希望,都压在何师姑身上了。
三人走上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突然出现一片柳树林。
柳树长得极其茂盛,枝条垂下来像绿色的帘幕,在晨风中摇曳。
柳树林旁边有一条岔路,路口立着半人高的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字。
【何家村】
秋生指着岔路道:“就是这儿,往西再走三里就到。”
三人拐进岔路,沿着蜿蜒的乡间小道往西走。
小路两旁有大片大片的稻田,稻穗已泛黄,沉甸甸地垂着头。
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前方终于出现村落。
村子依山而建,二十几户人家的房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上。
白墙灰瓦,炊烟袅袅。
村口果然有一间香烛铺子。
铺子的门面用青砖砌成,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写着“何氏香烛”四个字。
门口左右各挂着白纸灯笼,灯笼上画着弯弯曲曲的符文,和打更人的引路灯有几分相似。
铺子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飘出淡淡檀香味。
秋生走到门前,整理一下衣领,抬手敲三下门。
“何师姑在家吗?我是秋生,师父让我们来看您了。”
门里没有回应。
秋生又敲了三下,声音提高些:“何师姑?我是秋生啊,还有秋兰和李锋师弟,我们给您带来桂花糕!”
门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收拾东西。
过了片刻,门“吱呀”打开一条缝。
一张女人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
正如秋生所说,何仙姑确实保养得极好。
她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秀,皮肤白皙,眉眼间有淡淡书卷气。
何仙姑穿着素白色的道袍,道袍外面罩着灰蓝色的围裙,围裙上沾着星星点点的朱砂渍和墨迹。
头发用一根檀木簪子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畔,平添几分慵懒的风韵。
手里捏着还没洗干净的符笔,笔尖上滴下暗红色的墨汁。
她看清门外的三人,目光在秋生脸上停下,又扫过秋兰,最后落在李锋身上。
“这是四眉新收的弟子?”
她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秋兰赶紧点头:“是,师姑,这是师父新收的弟子,叫李锋,师弟,快给师姑行礼。”
李锋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弟子李锋,见过何师姑。”
何仙姑微微点头,目光重新回到秋生身上,语气突然有些不高兴。
“你师父呢?他让你们来干什么?自己怎么不来!”
秋生支支吾吾道:“师姑,咱们能不能进去说?这事说来话长……”
何仙姑却没有让开门口的意思。
她靠在门框上,手里的符笔在指间转个圈。
“说来话长?那就长话短说吧,你师父要是想让我帮忙,让他自己来跟我说,派三个徒弟来算怎么回事,当我何仙姑是随便就能打发的?”
秋兰赶紧从包袱里掏出四眉道长的信,双手递过去:“师姑,这是师父写给您的信,您先看看,看过就知道了。”
何仙姑接过信,着急地撕开,还不忘吐槽。
“你师父的字还是这么丑,当初在山上,叫他读书,他偏要养猪。”
信纸只有薄薄一页,上面写满蝇头小字。
何仙姑看完后,满脸无奈。
她将信纸折好,重新塞回信封里,看着三个徒弟。
“十亿冥币,三十几个跑掉的鬼魂,你师父可真是会给我找事。”
她转身朝屋里走去,摆摆手示意三人进来。
“进来说吧,站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三人对视一眼,赶紧走进铺子。
铺子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
进门的堂屋是卖香烛的铺面,柜台上摆着各式各样的香烛,纸钱,符纸。
堂屋后面连着的小院,种着一棵老槐树,树荫遮住大半个院子,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院子三面都是厢房,东厢房门上挂着厚厚的棉布帘子,帘子上画着镇魂符,隐隐有阴气从帘缝里透出来。
何仙姑带他们走进西厢房。
这是她的工作间,屋里堆满制作冥币的材料。
墙角摞着半人多高的黄纸堆,案台上摆着十几块雕刻精细的符文模板。
模板用老梨木雕成,上面的度亡符文每一笔都刻得极其工整。
几个陶罐里装着不同颜色的朱砂墨,墨汁表面泛着淡淡的灵光。
何仙姑在案台后面坐下,示意三人自己找地方坐。
秋生和秋兰熟练地搬来几个蒲团,在案台前面坐下。
李锋则打量一圈屋里的陈设,看见墙上挂着一幅画。
画着个年轻道士,穿着黄色道袍,腰系丝绦,背负桃木剑。
道士眉毛又浓又密,两道眉毛从眉心向两侧延伸,在太阳穴处各分出一叉,形成四道眉尾。
画中的道士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意气风发,和现在四眉道长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是你师父二十年前的样子,当年可是个俊俏小道士呢。”
何仙姑看着画,笑眯了眼睛。
“当时他刚接任义庄看守,我也刚学会做冥币,每年中元节,他都会亲自来何家村取冥币,顺便给我带一盒桂花糕。”
她越说笑容越浓。
“后来义庄的事越来越多,他就让秋生来取,再后来,连秋生也不来,冥币都是托人捎带过去。”
秋生尴尬地咳嗽一声,岔开话题道:“师姑,咱们还是说正事吧,十亿冥币,您看能不能帮忙。”
“能。”
何仙姑干脆利落地点点头。
“我有几亿的冥币额度还没用,做十亿冥币不成问题,问米术和捉鬼袋也可以帮你们用。”
不等大家高兴,她突然话锋一转。
“但我有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