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血僵
秋生还想再说什么,被李锋拽一把,只得闭嘴。
当夜,两人在义庄的偏房,准备第二天要用的东西。
秋生将自己的铁拂尘重新接好银丝,又从库房里找出几块护身符,塞进道袍的内袋里。
李锋则将剩下的符纸全部拿出来,画一整夜。
到天亮的时候,他又画出五张烈火符,三张驱邪符,两张定身符。
雷爆符的材料不够,只画出一张,但品质比之前任何一张都要好,封印的灵力波动,已摸到炼气期的门槛。
符箓画完之后,他将符纸分别塞在袖子,腰带和靴筒里。
确保在任何姿势下,都能第一时间摸到。
然后又检查一遍匕首,闭气丸,血砂和玉盒。
秋兰帮他准备的玉盒,用上好的羊脂白玉雕成,盒盖内侧刻着封灵符,能锁住棺材菌的阴气不外泄。
据说玉盒是何仙姑的嫁妆之一,被何仙姑当垃圾扔在库房里吃灰,秋兰偷偷捡回来。
“师弟,咱们这次还能活着回来吗?”
秋生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长吁短叹。
李锋将最后一张符纸塞进靴筒里,头也不回地答道:“当然能,师兄若是当初也能多想一些,也不至于现在害怕了。”
秋生老脸一红,只能转移话题:“咱们还要回来给师父说媒呢,师父要是跟何师姑成,咱们就是大媒人,何师姑说以后会疼咱们的。”
吃过早饭,李锋告别师父和师姐,就和秋生去腾腾镇了。
腾腾镇在青岩城北偏西三十里,官道只修到一半,后面的路全是荒山野岭。
两人沿着独眼老头画的地图,约莫两个时辰,前方的山势渐渐收拢,形成一个天然的峡谷。
峡谷入口处立着残破的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字。
腾腾镇。
石碑上的字迹已经风化得模糊不清,但石碑周围的地面上却没有任何杂草,地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七月十六的正午,太阳毒得像火炉,石碑周围的地面却冷得像数九寒天,连空气都比别处冷好几度。
“这阴气好重,都结霜了。”
秋生缩缩脖子,下意识握住腰间铁拂尘。
李锋蹲下来,用手指碰碰地面上的白霜。
指尖刚触到,就有阴寒的气息,顺着指尖钻进经脉里,让他的手指瞬间麻痹。
他赶紧运转灵力将阴气逼出体外,站起身来看向峡谷深处。
峡谷里死寂无声。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声都没有。
两旁的树木枯死,破碎石板路,从峡谷入口延伸到深处。
路面上到处是倒塌的房屋废墟,和散落的骸骨。
李锋和秋生对视一眼,同时从包袱里掏出尸膏和墓土,在身上涂抹。
这次他们抹得更仔细,连头发丝和指甲缝里都塞满墓土粉末。
抹完之后又撒上血砂,暗红色的砂粉,在尸膏表面形成薄薄的壳,散发出浓郁的僵尸气味。
最后两人按照尸气藏身术的呼吸法门,调整好呼吸,这才沿着石板路朝峡谷深处走去。
镇子已经破败得不成样子。
街道两侧的房屋东倒西歪,墙壁上布满黑色霉斑,像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屋顶的瓦片大半碎裂,露出黑洞洞的椽子。
偶尔能看到几具散落的白骨,骨头上还残留着被啃咬的痕迹,不知道是僵尸咬还是被野狗咬。
镇子里的气味,传出来浓烈的尸腐味,混合着陈年棺材板上的木朽味。
这股味道无处不在,让人分不清是从哪里飘来。
“师弟,前面有动静。”
秋生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倒塌一半的民宅。
民宅的门板歪倒在地上,门框里黑洞洞,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东西在动。
动作僵硬迟缓,像是提线木偶。
李锋做个噤声的手势,两人放轻脚步,贴着街道另一侧的墙壁慢慢靠近。
走到能看清的位置时,李锋停下脚步,从墙角探出半个头往里看。
民宅的堂屋里,竟站着一具白毛僵尸!
它身上衣服烂成布条,露出的皮肤上长满一寸多长的白毛,像发霉的豆腐。
眼窝深深凹陷,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在闪烁。
这玩意动作缓慢,正低着头在翻一堆破烂的家具,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僵尸居然在找东西?
李锋心中一动。
普通僵尸是没有意识的,只会漫无目的地游荡,或者被阳气吸引攻击活人。
但这具白毛僵的动作明显带有目的性,即便僵硬笨拙,却是有意识翻找。
秋生小声在他耳边说:“它在找残留的活人气息!师父以前说过,僵尸对阳气的执念最深,有些僵尸死前被活活咬死,死后的执念,让它们想找活人,这种僵尸比普通僵尸更难缠。”
李锋点点头,示意秋生继续往前走。
两人绕过那具白毛僵所在的民宅,沿着街道往里走。
越往里走,遇到的僵尸就越多。
街道两侧的屋子里,几乎每间都蹲着一两具僵尸。
一些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像是枯木。
幸好,这些僵尸都没有发现李锋和秋生。
尸气藏身术确实有效。
僵尸们从他们身边经过时,最多只是抽抽鼻子,就继续做自己的事。
有一具黑毛僵,甚至直接撞到秋生的肩膀。
但它只是困惑地停下脚步,用腐烂的鼻在秋生身上嗅嗅,就转身走了。
两人继续往里走,按照独眼老头地图上的标注,绕过废弃的米铺和盐铺,穿过早已干涸的镇中水塘,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空地就是原来的镇中心集市,四周的房屋保存得相对完好,显然当年是镇上最繁华的地段。
现在这片空地上,站满僵尸。
白毛僵,黑毛僵,甚至还有几具浑身发青的跳尸,密密麻麻地挤在空地上,少说也有七八十个。
它们全都面朝同一个方向,朝拜祠堂。
祠堂在空地的北端,坐北朝南的两进四合院。
院墙用青砖砌成,比普通民宅高出三尺,墙头上插着锈迹斑斑的铁蒺藜。
院门紧闭,门板上钉着纵横交错的铁条,铁条上贴着早已发黄残破的符纸。
院门两侧各有一棵老槐树,早已枯死,灰白色的树干裂开无数道口子,树洞里渗出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像是两棵在流血的树。
祠堂门口,站着四具血尸。
血尸和外面的僵尸,完全不同。
它们的身上没有长毛,皮肤呈现暗红色,像剥皮之后又重新长出。
眼睛完好无损,瞳孔里燃烧着暗红色的鬼火,比普通僵尸眼中的绿火更亮。
它们的手指甲足有三寸长,颜色乌黑,像是淬毒的匕首。
四具血尸竟呼吸节奏同步。
一呼一吸之间,胸口同时起伏,暗红色鬼火在眼中同时明灭,像是四个被同一根线操控的木偶。
“这就是独眼老头说的血尸护卫,它们的感知比僵尸王还敏锐,尸气藏身术未必能瞒过它们。”
秋生干咽着唾沫,心脏噗噗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