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激怒
雷坚和四眉道长同时看向他。
李锋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像是有条冰冷的蛇沿着脊椎骨一路爬上来。
“是我?”
雷坚缓缓点头,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抽肠狱对应背信弃义之罪,我推演阵法的运转轨迹,下一个祭品的方位正好指向义庄,而义庄之中,命格与阵眼最为契合的人,就是你。”
秋生猛地站起来,绿豆汤碗被他的衣袖扫到地上,啪地摔成几瓣,汤水溅了一地。
他的脸涨得通红:“大师伯,您会不会算错了?我师弟入咱们茅山派才两个月,他跟谁背信弃义了?”
四眉道长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李锋看,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东西。
李锋反倒冷静下来。
他把手中的碎瓷片轻轻搁在桌上,抬头问道:“大师伯,这抽肠地狱的祭品,需要满足什么条件?”
“背信弃义。”雷坚严肃道。
“被选中的祭品,必须曾经做过背信弃义之事,不一定是杀人放火的大恶,哪怕只是一次食言,一次出卖,只要在关键的时刻背弃过别人的信任,阵法的怨气就会自动找上他。”
秋生急了,一把抓住李锋的手臂:“师弟,你好好想想,你来青岩城之前做过什么?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有没有背信弃义。”
他的话说到一半,李锋的脸色忽然苍白起来。
李锋确实想起,他从小被癞头老养大,虽然对方也是抱有恶意,可最后还是被他弄死了,这也算一种背信弃义吧?
“想起来了?”雷坚看着他的表情,沉重问道。
秋生看看大师伯,又看看李锋,急得眼眶都红了:“我师弟这么好的人,凭什么要被抽肠子?”
四眉道长摇摇头:“五行接引大阵认的是怨气,不是是非。”
李锋深把心里的寒意强行压下去,严肃道:“既然阵法选中我,蛊真人迟早会找上门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我们主动去五老峰,把张玄叶的阵眼破掉。”
雷坚摇头:“破阵眼没那么简单,五老峰下的古驿道上布满蛊真人的鬼蛊傀儡,张玄叶的本尊很可能也藏在那里,我们贸然前去,恐怕会正中他的下怀。”
“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师弟被抽肠吧!”秋生哭着,是真的关心李锋。
李锋低头看一眼桌上那只竖起的眼睛图案,忽然说道:“大师伯,蛊真人知道他就是执刀人吗,他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在替张玄叶做嫁衣吗?”
雷坚一愣,随即眼睛一亮。
李锋继续说下去:“蛊真人恨的是封印他妻子的人,想复活他的妻子,如果让他知道,他所做的一切,不仅复活不了他的妻子,反而是在帮张玄叶蜕变成仙,他会怎么样?”
四眉道长猛一击掌:“以蛊真人的性子,他绝不会容忍被人当刀使!他会反过来跟我们联手对付张玄叶!”
秋生大喜过望,抓着李锋的肩膀使劲摇:“师弟,你太聪明了!”
“既然张玄叶想要我当最后一个祭品,那我们不如顺水推舟,将计就计,用我来引他出来。”
“不行!”四眉道长第一个反对。
“太危险了!张玄叶是正一教掌教的亲传弟子,两百年道行,修为深不可测,蛊真人被他玩弄两百年都不自知,你一个炼气三层的小辈,拿什么去跟他斗?”
“蛊真人被他玩弄,是因为蛊真人心有执念,执念越深就越容易被大阵影响。”李锋不紧不慢地说道。
“但我没有执念,蛊真人想复活女尸,所以才会被张玄叶牵着鼻子走,可我什么都不图,我只是想活着,想保护师父、师兄、师姐不受伤害,这个念头越纯粹,大阵就越难影响我。”
他看着雷坚,继续说道:“更何况,张玄叶的五行接引大阵需要一个执刀人替他去杀人,蛊真人就是他的执刀人。”
“可蛊真人现在已经快要失控了,上次在城南十字街,蛊真人放出的鬼蛊傀儡敌我不分,连他自己都差点被反噬,这说明蛊真人正在从棋子变成棋手,他在试图挣脱张玄叶的控制。”
“如果我们能找到蛊真人,告诉他真相,让他知道自己被利用了,他会疯。”
雷坚凝重道:“蛊真人的太阴命格,和大阵深度绑定,他的执念已经根植在他的魂魄深处,一旦他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是一枚棋子,他的执念会在瞬间崩溃,崩溃之后会发生什么,没有人能预料。”
“也许会疯,会反过来帮我们。”李锋希冀道。
“蛊真人和张玄叶是仇人,张玄叶利用蛊真人杀了那么多人,让蛊真人背两百年的黑锅,以蛊真人的性格,他不会咽下这口气。”
雷坚看着李锋,目光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他发现这个小师侄,比他想象的要聪明得多,有种超乎年龄的冷静和算计。
不得不承认,李锋说的有道理。
蛊真人是个危险人物,但他和张玄叶之间的仇恨,也是不可以化解的。
如果能把蛊真人从敌人变成盟友,对付张玄叶的胜算就会大大增加。
四眉道长问道:“蛊真人现在在哪里?”
雷坚从袖子里摸出八卦镜,注入灵力,镜面上浮现出青岩城的地图。
地图上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缓慢移动,其中有一个光点格外醒目。
暗红色的光点,飘忽不定,时隐时现,像是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城南五里外的废弃窑场。”雷坚指着暗红色光点说道。
“蛊真人上次在十字街受重伤之后,就一直在窑场的地窖里养伤,他身上的阴煞蛊气,一天比一天弱。”
“再这样下去,不出半个月就会油尽灯枯,我猜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快要死了,所以他才越来越疯狂,越来越不计后果。”
“那我们还等什么?”
秋生握紧手中的铁拂尘,难得地主动请缨,现在他猛地一批。
“趁他病要他命,上次他在十字街把我们追得到处跑,这次该轮到我们了!”
“不是去要他的命。”李锋按住秋生的肩膀,摇了摇头。
“是去救他的命,蛊真人不能死在窑场的地窖里。他一死,他的太阴命格就会自动归入大阵,成为最后一个祭品,到时候五行五狱齐聚,大阵自动激活,张玄叶不需要再做任何事,就能完成尸解成仙的最后一步。”
“所以我们不但不能让他死,还得把他从那座大阵里拉出来。”四眉道长点点头。
“但问题是他不是自己人,他对我们恨之入骨,上次在采石场,你差点被他用噬心蛊杀死,在十字街,他又被我们打成重伤,你觉得他会信我们的话?”
李锋笑了笑:“那就看我们怎么说了。”
城南废弃窑场的轮廓,在地平线上浮现出来。
李锋坐在窑场外围的残墙上,手里捏着枯黄的狗尾巴草,漫不经心地转着圈。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灰布短褂,没有穿道袍,脸上用锅底灰抹几道,看上去就像个逃难的半大小子。
雷坚和四眉道长,藏身在窑场后方的密林里,两人的气息都收敛。
高锋被李锋从小鼎里放出来,藏在窑场东侧的废弃砖窑里,只等李锋的信号一到,就可以扑出去大开杀戒。
至于秋生和秋兰,被李锋强行留在义庄。
这次行动太危险,他不能拿师兄师姐的命去冒险。
秋生虽然不满,但最终还是被四眉道长眼刀瞪回去,只能蹲在义庄门口,抱着铁拂尘生闷气。
李锋从残墙上跳下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土,朝窑场深处走去。
废弃窑场占地极广,到处都是倒塌的砖窑,和堆积如山的碎瓦砾。
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煤灰,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腐肉上。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还有更隐蔽更恶心人的气味。
尸体的腐臭味,混着蛊虫的怪味道。
放开五感,李锋很快就锁定蛊真人的位置。
窑场中心有半塌的巨型砖窑,窑口被碎石堵大半,只留一个半人高的缝隙。
缝隙里涌出浓郁的阴煞蛊气,在地面上形成淡黑色的雾气,贴着地面流淌。
他走到砖窑前,蹲下身,对着黑洞洞的缝隙喊道:“蛊真人,你在里面吗?”
窑洞马上传来低沉沙哑的冷笑。
“小杂种,你居然敢一个人来,是嫌命长了吗?”
李锋没有回答,而是从怀里摸出那片碎瓷片,随手扔进窑洞里。
瓷片在空中划过,“叮叮当当”地落在碎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窑洞里的冷笑声,瞬间戛然而止。
李锋蹲在窑洞口,严肃说道:“蛊真人,你已经活两百多年,难道就没有想过,为什么你每次杀人之后,尸体里残留的怨气都会被莫名其妙地抽走?”
“为什么你在青岩城布置的蛊阵,每次快要完成的时候,就会被人从外部破坏?你明明是个南疆的大巫,却偏偏被困在这座破城里,走也走不了,死也死不掉?”
窑洞里没有声音。
李锋继续说道:“因为从一开始,你就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你杀的人,不是你杀的,是被操控着你杀人。”
“你以为你在为你的女人报仇,实际上你只是一个被人操纵两百多年的棋子!”
蛊真人暴喝一声,顿时被激怒。
“你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