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元神
雷坚双手结印，八卦镜旋转，镜面射出金色光柱打在鬼爪上。
光柱和鬼爪碰撞的瞬间，发出像烙铁遇水般的嗤嗤声。
金色光柱将鬼爪的表层烧出窟窿，但鬼爪实在太巨大了，一道光柱只能挡住一只手指。
其余四根手指绕过光柱，抓住八卦镜的边缘，猛地发力。
“咔嚓！”
八卦镜裂开一道细纹。
雷坚脸色大变，咬破舌尖喷出精血，精血洒在八卦镜的裂痕上。
裂痕边缘亮起金光，勉强制止了裂缝的扩大。
但鬼爪的力量还在持续加大，八卦镜上的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我来！”
四眉道长从侧面杀出，桃木剑脱手飞斩。
剑身上的符纸全部燃烧，剑身化作金色的火剑，斩在雾气巨人手腕上。
手腕被火剑斩断，连接鬼爪的雾气被烈焰烧散，鬼爪失去控制，从半空中跌落，重新散成黑雾飘回巨人身上。
但雾气巨人的断腕处很快涌出新的雾气，重新凝聚成鬼爪。
这一次，鬼爪不再抓向八卦镜，而是朝四眉道长的胸口拍去。
四眉道长来不及收剑，只能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鬼爪拍在他手臂上的瞬间，他整个人像断线风筝一样飞出去，后背撞在山神庙的残垣上，将本就摇摇欲坠的土墙彻底撞塌。
“师父！”秋生和秋兰同时叫道。
“别管我！”四眉道长从碎石堆里挣扎着站起来，嘴角挂着血丝，但眼神反而比之前更凶狠。
“这东西是张玄叶的命魂核心，两百年的怨气全部凝聚在雾气里，单打独斗谁也打不过它！蛊真人，你的鬼将准备好了没有？”
蛊真人直接将双手，插进自己的胸口。
他的十根手指刺穿胸口的皮肉，指尖触到自己的肋骨。
肋骨上刻着蛊纹，蛊纹都对应鬼蛊傀儡的蛊核。
他用指甲划破蛊纹，精血从蛊纹中涌出，化作数十道血线射向谷地四周的山壁。
血线没入山壁之后，一块块岩石从山壁上剥落，露出藏在山壁内部的鬼蛊傀儡。
这些傀儡之前被蛊真人，用秘法封印在山壁里，一直在等待激活的时机。
四五十个鬼蛊傀儡从山壁上跳下来，将雾气巨人围在中间。
其中三个身形最为魁梧的鬼将冲在最前面，它们的蛊核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将蛊气注入周身经脉，让它们原本就巨大的身躯膨胀到一丈有余。
鬼将们张开双臂，从三个方向扑向雾气巨人。
它们的指甲上，涂着南疆特制的蛊毒，对活物的魂魄有极强的腐蚀作用。
雾气巨人是由魂魄碎片凝聚而成，蛊毒正是它的克星。
三只鬼将同时抓住，雾气巨人的双臂和后背。
蛊毒从指甲渗入雾气内部，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雾气巨人发出震天的咆哮，咆哮中夹杂着无数人的惨叫。
困在雾气中的祭品魂魄，在蛊毒的侵蚀下，正在加速消散。
蛊真人趁机欺身而上，右手掌心凝聚出拳头大的墨绿色蛊丹。
这是他的本命蛊丹，蕴含着两百年的蛊术修为，也是他最后的底牌。
他将蛊丹朝雾气巨人的胸口按去，蛊丹接触到雾气的瞬间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蛊虫钻入雾气深处，朝张玄叶的命魂核心发动总攻。
雾气巨人在蛊虫和鬼将的夹击下，身形不断缩小。
外围的雾气被蛊虫啃噬殆尽，露出最深处的命魂核心。
一团拳头大的暗红色光球，光球表面浮现出张玄叶年轻时的面容。
“就是现在！”
雷坚暴喝一声，将八卦镜的最后封印解开。
镜面上的八卦图案全部脱离镜面，在空中组成巨大的先天八卦阵图。
阵图急速旋转，每道卦象都化作金色光柱，从八个方向射向命魂核心。
命魂核心被八道光柱同时击中，发出瓷器碎裂般的脆响。
光球表面裂开无数道细纹，张玄叶的面容在裂缝中扭曲变形，从温和儒雅变得狰狞可怖。
但李锋看到，光球核心处还有一个极小的暗点。
那暗点只有针尖大小，颜色比外围的雾气更深，几乎是纯粹的黑色。
在光柱的轰击下，暗点不但没有碎裂，反而在吸收光柱中的灵力。
“不对！”李锋心头警铃大作。
“他的命魂核心有两层，外面那层是假的！”
话音刚落，命魂核心的外壳轰然炸裂。
无数碎片化作锋利的雾箭，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最近的三个鬼将躲避不及，被雾箭射成筛子，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蛊真人也被雾箭击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嘴里喷出的鲜血在空中画出弧线。
而命魂核心炸裂之后，针尖大小的暗点急速膨胀。
从针尖变成米粒，从米粒变成鸽卵，从鸽卵变成拳头大小。
膨胀过程中，暗点内部涌出极其纯粹的黑色光芒。
纯粹到极致的阴气，还是元神级别的阴气。
黑色光球悬停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光球表面光滑如镜，映出在场每个人惊恐的表情。
光球内部，隐约能看到盘膝而坐的人形轮廓。
人形轮廓渐渐清晰，呈现出年轻道士的模样，这就是张玄叶真正的本尊。
“两百年，贫道将命魂拆散融入阵眼之中，日夜吸收五狱怨气和地脉阴气。”
张玄叶的声音，从光球中传出。
带着金属质感的低沉回响，像从地底最深处传上来的钟声。
“所有人的怨念，执念，不甘，痛苦，都是贫道的食粮，两百年来，你们以为贫道在等尸解成仙的时机？不，贫道是在等自己的命魂，被淬炼到元神境界。”
光球轰然炸开，黑色的光焰朝四面八方扩散。
黑色光焰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碎石瓦砾，被无声地碾成齑粉，草木瞬间枯萎，连空气都被抽干所有水分。
谷地四周的鬼蛊傀儡，被光焰扫过，像纸糊的灯笼一样被吹飞出去，摔在山壁上碎成残骸。
光焰散尽，张玄叶站在空地中。
他的身体不是雾气凝聚的虚影，而是实实在在的血肉之躯。
皮肤白皙如玉，五官清俊儒雅，和拓片上的年轻道士一模一样。
但他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黑色。
眼中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流转，每个符文都代表着一种怨气，被困在五行接引阵中的祭品魂魄，全都被炼化进他的双眼之中。
“元神期。”雷坚的声音沙哑，握八卦镜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修的不是尸解仙，是元神出窍，他把自己埋在地下两百年，把肉身当作鼎炉，把怨气当作柴薪，把命魂当作丹药，硬生生炼出元神。”
张玄叶微笑，抬起右手指尖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一道黑色的裂缝，从他指尖延伸出去，裂缝边缘的空间，像被撕裂的布帛，朝两侧翻卷，露出裂缝内部暗紫色的虚空乱流。
“空间撕裂。”
四眉道长脸色惨白。
“这是元神期，才能动用的空间神通。”
黑色裂缝朝五人急速蔓延，裂缝前端像毒蛇的信子一样分叉，分成五道分叉朝五个方向咬去。
李锋一把拽住秋生往旁边翻滚，裂缝擦着他的后背划过，将他背上的道袍，无声地切出尺许长的裂口。
裂口边缘没有烧焦的痕迹，也没有腐蚀的痕迹。
被空间裂缝碰到的物质，直接从世界上被抹去，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蛊真人慢一拍，左臂被裂缝擦中。
他闷哼一声，整条左臂齐肘消失，断口处光滑如镜。
没有流血，甚至没有疼痛。
神经末梢也被一并抹去。
直到三息之后，断口处的血管和神经才反应过来，剧痛像潮水般涌上来，疼得他单膝跪地，额头上的冷汗簌簌往下淌。
“动手啊！”蛊真人咬着牙，用残存的右臂将断口按住，对李锋吼道。
李锋没有犹豫，他直接让高峰出动了。
一道铁灰色的身影从小鼎中飞出，在半空中急速膨胀。
从巴掌大的小人膨胀到一丈有余，只用一息不到的时间。
高峰落地的瞬间，脚下的地面，被无形的魃气震得龟裂开来。
碎石被气劲卷上半空，在他周身形成浑浊的碎石旋风。
他仰天咆哮，啸声中蕴含的魃气，让方圆三十丈之内的草木瞬间枯萎焦黄。
谷地边缘仅剩的几棵老树，在魃气的冲击下簌簌发抖。
树皮上的菌斑，像受惊的虫子纷纷脱落，掉在地上挣扎几下就不再动弹。
金丹初期的魃，对上元神初期的尸解仙。
两个不同修行体系的顶级存在，在五老峰下的古驿道上正面碰撞。
高峰率先发动攻击。
他双腿在地面上用力一蹬，脚下的地面被蹬出丈余深的大坑。
像是铁灰色的流星，朝张玄叶撞去，右臂上的幽冥鬼火在飞行过程中急剧膨胀，从手臂蔓延到全身，在他周身凝聚幽绿色的火焰铠甲。
这一撞，用的是纯粹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