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人心微动
夜色渐沉，夜幕笼罩整个红星大队。
乡村的夜晚寂静无声，家家户户早早熄灯休息，唯有零星几户人家还亮着微弱的煤油灯。
周伟民家的院子依旧灯火通明。
一天的营收账目全部核对完毕，江雅芝和林烟柔将账本细细收好，三千块周转现金妥善锁进木箱，钥匙两人分开保管，严谨细致，万无一失。
周红旗、张奎、周三顺几人没有离去，几人围坐在院里石桌旁，低声商议着接下来的进山计划和值守安排。
“明天分两队进山。”周三顺拿着手绘的简易地形图，认真汇报，“一队由我带队，去西山沟采集中低等药材，量大稳定，适合日常积攒；一队由冬根带队，去后山密林巡查打猎，最近雨季刚过，野兽出没频繁，大概率能有收获。”
“两队人手均衡，工具、干粮、水壶都已备好，值守轮换名单也排好了，绝对不会出问题。”
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周三顺做事愈发稳妥周全，事事有规划、件件有着落，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只会埋头干活的憨厚汉子。
周伟民看着他有条不紊的样子，心底越发满意，点头道：“可以，就按这个安排来。你们带队放手去干，不用事事请示，遇到小事自行决断，遇到棘手问题立刻派人传信。”
得到认可，周三顺眼底满是干劲，重重点头。
另一边，周富贵家中的煤油灯，也亮了整整一夜。
白天周石柱、周江涛上门结盟后，几人密谈许久，敲定了初步计划。周富贵老谋深算，心思缜密，把所有利弊、风险、后手全部盘算清楚，才肯罢休。
周石柱、周江涛全程唯唯诺诺，彻底把周富贵当成了靠山，满心指望靠着这位副队长扳倒周伟民，一雪前耻。
周江柱更是亢奋不已，坐在一旁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对周伟民出手。
夜里子时，谈话才彻底结束。
送走周家两兄弟，周江柱按捺不住心底的躁动，迫不及待开口：“爹，现在咱们都结盟了，为啥还要等？直接找个由头办他不就行了！”
“你懂什么！”周富贵端着搪瓷水杯，慢悠悠喝了一口，眼神深沉老练，“现在周伟民风头正盛、手下人多势众，队员个个跟着他挣钱，人心稳固得很。我们贸然出手，不仅办不倒他，反而会打草惊蛇，落得一身把柄。”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越来越风光，挣钱挣到手软，日后压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周江柱满脸不甘，语气焦灼。
“急什么。”周富贵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笃定，“他越是风光，队伍越大，人心就越杂。几十号人跟着他干活，有人挣得多，有人挣得少，有人轻松、有人劳累，怎么可能人人心里都平衡？”
“今天他们赚了大钱的消息，用不了两天就会在队伍内部传开。普通人只知道队伍挣钱了，却不知道自己能分多少，心里必然会滋生不满、猜忌和怨气。”
“我们要做的，就是趁这个机会，悄悄拱火、挑动矛盾，让他们内部先乱起来。”
周江柱瞬间眼前一亮，恍然大悟：“爹，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们悄悄去跟他们队伍里的人吹风，说周伟民赚了大钱，却克扣大家的分红，自己独吞好处？”
“还算你没蠢透。”周富贵淡淡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不用明着抹黑，也不用刻意造谣，只需要旁敲侧击、随口提点，让他们自己心生猜忌、自己胡思乱想。”
“人心一旦起了疙瘩，就会慢慢滋生怨气，怨气积攒多了，队伍自然就散了。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会内乱崩盘。”
“等他们内讧、人心涣散、自顾不暇的时候，我们再出手，抓住他投机倒把、私自进山捕猎采药、不务农活的把柄，上报大队、上报公社，开批斗会、撤他的名头、罚他的款，一举把他彻底打垮！”
这番算计层层递进、阴狠缜密，字字句句都戳在要害上。
周江柱听得热血沸腾，连连点头：“还是爹厉害！这招太高了，兵不血刃就能搞垮周伟民！”
“明天我就去村里转悠，找他们队伍里的人唠嗑，悄悄吹风挑事！”
“记住，一定要隐蔽！”周富贵厉声叮嘱，“不许明目张胆挑事，不许暴露我们的目的，就装作闲聊唠嗑、随口感叹，让人抓不到半点把柄。一旦露了马脚，所有计划全部作废，我们都会惹上大麻烦！”
“放心爹，我有数！”周江柱拍着胸脯保证。
与此同时，离开周家的周石柱、周江涛兄弟，走在漆黑的村道上，脸色阴沉似水。
夜里晚风微凉，吹得两人心头的妒火愈发炽盛。
“大哥，这周富贵老狐狸是真能沉得住气，什么都算得明明白白。”周江涛咬牙说道，“不过也好，有他出面兜底，我们就不用直面风险，坐等收利就行。”
周石柱眼神阴沉沉的，眼底满是嫉妒与不甘：“我早就看出来了，周伟民这次绝对赚翻了。最近他队伍天天进山、天天送货，镇上干部都跟他交好，风头一时无两。”
“再让他这么发展下去，不出半年，整个红星大队都得看他脸色过日子，到时候我们兄弟俩，永远被他踩在脚下，抬不起头！”
“所以必须趁着现在，联合周富贵把他按住！”
周江涛狠狠点头：“明天我们也分头行动，去找那些跟着周伟民干活、平时心眼小、爱占便宜的队员私下聊聊，旁敲侧击说几句，让他们觉得自己吃亏了、被周伟民压榨了。”
“只要他们内部闹起来，周伟民就完了！”
兄弟二人一拍即合，心底满是恶毒的算计。
一夜无话，次日天光破晓，清晨的薄雾笼罩山村，新的一天悄然来临。
天刚蒙蒙亮，周伟民的队伍就准时集结完毕。
队员们个个精神饱满、干劲十足，扛着锄头、药筐、猎具，整装待发，秩序井然。
经过长时间的磨合训练，这支队伍早已褪去最初的松散杂乱，纪律严明、分工明确、执行力极强，远超村里普通的生产队队伍。
周三顺、周冬根按照昨晚敲定的方案，迅速分好队伍，带队进山。
周伟民没有随行，留在村里坐镇，一来巡查地基值守情况，二来静观其变，等着看对方的动作。